地下室的燈壞了,樓梯也壞了,但是裡面的人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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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續戴上口罩走入地下室的時候,白琉衣依舊是在地面打坐。
不過此時的她不是在進行元氣的凝練,而是在進行玄卡的修煉。
寒續能夠明顯感受到一股精神力的波動從她身上傳遞出來,整個地下室里的空氣都變得很難言喻的不同,好像每一寸空氣里都生長了神經,如同生物一樣在緩緩扭動。
她的手中並沒有玄卡,但是卻仿佛有一張卡紋普通的玄卡就在她手中一樣。
她的精神力在識海不斷的流轉,令她身上不斷傳遞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而這氣息與寒續腦海中的精神力達成共鳴,甚至讓他感受到了放鬆的感覺。
玄卡師的精神力和武師的元氣一樣,都需要不斷的修煉。中等品階的武師元氣可以煉身至體表,而中等品階的玄卡師,不單單是在精神力上更充沛,更是可以通過雙手的隔空操控玄卡,從而更快速更強大的控卡。雖然僅僅只能因為精神力與卡紋之間的聯繫構建來隔空控制玄卡,但是對玄卡是來說卻有著強大無比的意義。
寒續此前便感應到她應該是初等九品的玄卡師,在那天夜裡她釋放出「地火流」的時候,更是確定她的修為品階就是初等九品無誤,這個時候再細細感應她的玄卡修為,驚訝地發現她應該距離中等品階沒有太遠。在玄卡修為上,站在了自己前邊。
這個世上有無數的天才,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了不起的一個,自己兩道同修,而她卻還要學習制卡,從某種意義來說,她是三道同修,單是這一點來看,她比自己就要了不起很多。不過看到她如此了不起的天賦,寒續沒有半點嫉妒,甚至有一股古怪的欣慰。
她是白帝的女兒,她能夠如此強大的活著,自己心裡的愧疚感,也能少去很多。而也因為她是白帝的女兒,她再了不起,都似乎理所當然。
……
前幾天夜裡的事情讓寒續有些尷尬,但是還是要面對,打開自己往日制卡的檯燈,正襟危坐,靜靜等待她修行結束。
現在是他坐在椅子上,而她盤坐在地,這樣仿佛顛倒於兩人第一次徹心交談時候的處境,讓寒續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有關前幾天那場意外的尷尬,也隨著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而慢慢淡化。
寒續看著她垂著眼帘。
寒續不知道她到底會給出哪一種答案,不過哪一種答案寒續都可以接受,今天就是要了結這件事的。
不多時,白琉衣的雙眼緩緩睜開。
她穿著的是重新洗過的白衣,臉上還是蒙著面紗,遮擋容顏,不過隔著面紗,寒續依舊能夠回想起她的面容來。感覺有些失禮,寒續連忙扼斷了對腦中那張面孔的回憶,放下手裡的茶杯,緩聲道:「我考完了。」
白琉衣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起身。
同樣作為一名武師與玄卡師,即便是入定狀態她也能感受到有人進來,所以對於寒續的出現,她並沒有太多意外。
見她習慣性地沉默,寒續也沉默了下來,他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
不過他隱約覺得,似乎她看自己的眼神已經沒有了之前那麼痛徹的恨意,而對於那晚的意外,她似乎比自己想像中要豁達。
寒續沉吟了片刻後,陳懇道:「那天晚上的事,對不起。」
白琉衣原本面無表情的臉,頓時變得有火光閃動,寒續依稀看到她玲瓏的耳朵大半都爬起了緋紅,而後變成了憤怒,原本打算一直沉默的她,怒然出聲:
「你找死?!」
「我已經忘記了!我只是道個歉。」寒續連忙說道。
瞧見她的臉色漸漸回復正常,寒續才鬆了口氣,倒不是真正的怕她什麼,只是男生對女生情緒變化的天性害怕。
白琉衣沉默了片刻,把手輕輕地放在腿上,眼睛看著別處,毫無感情地小聲道:「你是來,宣戰的?」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很難讓人聽出情緒,寒續猶豫了一會,道:「這取決於你。
頓了頓後道:「你一直沒有動手,應該是在猶豫和動搖。
希望你明白,我從始至終,都沒有騙你的理由,我做這一切的,都是自找麻煩。
我此前的話是真是假,你應該有數,而我是你殺父仇人的事,我供認不諱。若是要報仇,可以來殺我,但是我會還手,並且不會留情;你若是想要更穩妥的方法來讓我死,也可以離開這裡,去尋找你的辦法,但是未必如願。」
原本在思索一些別樣的事情,聽到寒續這樣把她推向一頭的話,白琉衣不喜地蹙下眉頭,那雙星湖一樣美的雙瞳里,似有秋風落葉。
寒續感覺到她身上的那張玄卡仿佛又在釋放出高溫。
她要動手?
寒續手也慢慢地探向自己口袋裡的玄卡。
很快寒續又感知到,那股慢慢上升的溫度又在慢慢地下降回去,雖然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麼,但他緩緩繃緊的身子,依舊漸漸放鬆下來。
白琉衣的眉梢如水面的樹葉一樣慢慢地鬆散開來,她的心裡隨之出現更加不喜的感覺。自己為什麼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有不喜的情緒?
「我父親,他教你的玄卡?」半響之後,白琉衣忽然開口。
談及的是白帝,聲音依舊冰冷,有些小聲,但是卻顯得要柔和了許多,這些天下來,她對於現實的一切,已經基本冷靜。
寒續對她這樣開門見山的問話,沒有牴觸心理,頷首道:「嗯。那個時候的年紀還不足以識海凝神,只有極其稀少的精神力存在,無法大批量的真正操控玄卡,所以大部分是只是學習卡紋,以及關於許多玄卡的解讀方式,當然,還有很多可怕的練習。」
雖說到了一定年紀才可以識海凝神,丹田凝氣,但是人體是世上最奇妙的物體,有天賦的孩子,從出身開始,身體裡就自帶了一部分天生的有關玄卡的精神力,雖然還不足以強大到可以操控哪怕最簡單的一星玄卡,但是卻以及具備了嘗試玄卡的可能。
卡紋擁有無數種,數量上很難有一個完整的數據,但是就和文字一樣,這種由紋路構成的東西相互之間總是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共通之處,這便玄卡師是要下手研究與學習的地方,而那時候的他基本就是在學習這些。
白帝是真正的天才,也是一位全才,幾乎無所不通,玄卡上,寒續牢固的基礎除了後天自己的勤奮以外,事實上與他的鍛造有密不可分的關係。
寒續清晰地記得當年為了訓練專注力,為了與玄卡產生真正的契合與共鳴,白帝命令他一周的時間裡看著一張玄卡一動不動,動一下,便是鞭刑。而寒續果真咬牙做到了這一切,而後便陷入了半個月的昏迷。醒來之後除了新的學習任務,還要將昏迷時期內的所有學習任務補齊。
魔鬼式的付出,也有巨大的回報,所以才有如今的滅世主,若非白帝的所作所為太殘暴而毫無人形,寒續或許也不會落下那一刀。
感激,與恨,無論承認不承認,其實在他心裡都是並存的,否則他也不會對白琉衣有愧疚感。
白琉衣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擺,手指不斷輕輕捏著薄薄的袖角,薄薄的袖角,在她只露尖尖荷角一般的手指下抹平。
寒續不知她在思考什麼,不過她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這個年紀最普普通通的女孩。
寒續只覺得自己的視線有些恍惚,看著她的時候,自己的思緒總是情不自禁地回到十多年前,想起白帝,想起那他最脆弱,也是最黑暗的一段時期。
而如今,他要把黑暗,反饋給這個世界的所有黑暗。
「我父親的墳墓,有墓麼?」在寒續聽來,白琉衣依然是毫無感情地問道,不過她注意到了她抹平袖口的手指,在微顫的細節。
寒續抿緊嘴唇,頷首道:「有。」
當年仇恨斷,但是,多少還是有恩情,所以他和王將白帝埋在了他原先木屋的位置,只不過十年未曾再回去看過一眼,他不知道到底還在不在。
「我想見他。」白琉衣站起身,看著寒續。
回去那痛苦之地?見白帝的墳?
寒續陷入了深深的猶豫之中。 .acm無論他還是王眸眸,一輩子都不可能會情願再回去那個地方。回憶傷情,他沒有太多情可傷。
望著她和自己似乎飽含苦楚的眼角,寒續可以說拒絕,但是還是點了點頭,「好。」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問道:「你相信我了?」
白琉衣目光移向了寒續的那張地圖,寒續的目光也跟隨著隨之轉去。
事實上他還不清楚自己表現出了哪些足夠讓人信任的因素,然而白琉衣此時的目光卻讓她覺得他已經相信了自己此前闡述的所有。
「你說得對,你沒有騙我的必要。」白琉衣緩聲道。
「所以?」
白琉衣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話。
寒續正在猜測的時候,白琉衣忽然冷冰冰道:「你看了不該看的,所以,我會挖了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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