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神眷顧,或者說就是神本身的盤古的話語,對於寒霜巨龍來說就是不可違抗的天旨,遠比皇帝的聖旨對臣子更有不可違抗性,因為萬獸對獸皇的恭敬,全都發自靈魂深處,而非文化灌輸。
即便認為獸皇現在的行為太過小心翼翼,即便同樣智慧和人相差無幾,寒霜巨龍仍然沒有異議,退下之前,也是今天才趕過來第一次見到這位獸中帝皇的他,想到自己沒有辦妥的事情,主動交代道:「虛門那邊的事情已經處理好,虛門一片廢墟,該殺的我都殺死了,機甲也已經被摧毀完畢。」
盤古頷首,問道:「最關鍵的是那位機甲的設計師,他人死沒有?」
「全虛門都沒有了,我親手重傷了他,整棟大樓倒塌把它們活埋了,我檢查過,沒有任何生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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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古滿意地頷首,「能夠威脅到我的,就只有那機甲還有南宮蝠,後來又發現還多了一把軒轅夏禹劍和一張或許能夠傷到我的卡片,現在前兩樣都沒有了,只差後面兩樣,人類便再也不存在傷到我的可能了。」
琢磨著人類的詞語,公輸采堯……或者說寒霜巨龍臉上一抹自信的笑容:「一切都將水到渠成。」
肥胖的身軀緩身退下。
已經徹底變成了怪獸宮殿的皇宮內里只剩下盤古,他獨自走到了御花園中,抬頭看著天空同樣因為黑夜而暫時熄滅光芒的不落日。
仍然是神玄帝的皮囊,然而靈魂卻已經不是那位野心勃勃要做千古一帝的男子的靈魂,所以來到經常到來的御花園,這幅仰頭望天的畫面給人的感受也和此前完全不同。
盤古的眉梢微微蹙下,因為它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想來這個地方,並且遷客騷人一樣,抬頭看天?
身體內部的劇烈衝擊再度出現,那股心臟還有靈魂處產生的疼痛,再次刺激爆發。
盤古的眉頭死死地皺了起來,低頭凝望著自己的心臟,怒火熊燒,發出帶著幾分小女孩清稚然而同時又因憤怒而有幾分獸後駁雜的聲音:
「這樣你都沒死?可你區區人類怎麼可能斗得過我?」
「你以為真的是天子?那我便是天!你以為就憑你一個人類皇帝就能阻擋我的腳步,改變我的想法?!」
「休想干擾我的判斷!現在這尊軀殼,是我的!」
它身上幾股雄渾綠氣伴隨怒吼噴薄而出,
一頭因為此前憂慮南宮蝠而變得黑白斑駁的髮絲亂揚而起,那在海洋上讓南宮蝠和劍聖都無可奈何的數千米的巨影驟然聳立在了皇宮上端。
強大到恐怖的氣息席捲了天地,躲藏在自己家中的皇城人紛紛從床鋪上驚醒,而掀開窗簾一角看到這幅畫面,所有人都驚愕掉了下巴,甚至一些膽小的人,直接放聲痛哭起來。
街道上以及天空中戍衛皇都的密密麻麻的怪獸,也紛紛因為這尊磅礴人影而顫慄。
相比之下微小得如同積木玩具的皇宮裡,暴怒的盤古卻沒有半分威嚴的模樣,匪夷所思地,將拳頭狠狠地轟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狂暴的力量震破了他內里的衣衫。
一聲轟鳴,貫穿天地,驚破全城。
盤古的神色稍微輕鬆了幾許。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這般一拳轟擊下來,仍然沒辦法改變,他在皇宮燈光照耀下的身後那道英武影子,是神玄帝的輪廓,他也沒辦法看到,他眸子深處,還有一位被怪獸算計至此,不甘殞落的帝皇,也在咆哮。
……
……
胡尋香告訴寒續,現在聯邦里有很多人都在思念他們的神玄帝。
不管這個皇帝究竟是不是暴戾,不管這個皇帝究竟是在想些什麼,不管他是不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但他作為一位人類,他事事算盡、步步為營,有他在的神風聯邦,就是人類世界無敵的國度。
他做過很多讓人瞠目結舌的事情,他為了讓南宮蝠失去理智,設計殺死了他的摯愛「鳳」;因為妒忌,也因為想要除掉幾大王族,不惜布局殺害王古龍和喜歡百里寒秋的王趙飛雪;為了讓北境元氣大傷,在帝會時違背條約布下殺局,為了讓聖土聯盟後繼無人,假借才俊比拼之命,將聯盟天才殺得一乾二淨;為了讓聖土聯盟人喪生反抗的勇氣,不惜轟炸城池,做出和屠城沒有二般的獸行……
但是就算他面對生死危機,就算這麼多人想要殺死他,就算本來如日中天的他忽然間日薄西山,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拿邊境的事情威脅人類,事實上只要他願意,他完全可以這樣做,完全可以以大開東邊境城牆,放怪獸入境為條件,逼迫其餘各方勢力。
可是他從來沒有這樣做過,也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要是神玄帝還活著,要是獸皇攝魂掉的人不是這位帝皇,這位為了達到目的可以隱忍二十年,在登基伊始便開始布局布到二十年後的皇帝,一定會像當年的徐祖帝一樣,想到辦法,帶領著眾志成城的聯邦人,一起抵抗怪獸大軍,重新再締造屬於人類的和平。
寒續藏身在樹林中,現在的他就是在想著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他覺得有些諷刺,自己之前老想著神玄帝死,然而現在,又開始看到這位皇帝好的那一面了。
他不知道神玄帝還沒有真正意義地死去,正在給獸皇造成苦惱,也是因為他的存在,在獸皇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干擾了獸皇的決定,否則它即便再小心翼翼,再因為才經歷了死亡的恐懼,也不至於對人類進攻的腳步緩慢到這個地步。
寒續沉默地閉上了眼睛,開始調息修行。
離開花田城已經二十多天,寒續不停歇地趕了二十多天路,終於暫時擺脫了被怪獸發現的可能。
這些天寒續一邊躲避怪獸們的搜索,一邊查探消息,但是因為半個人類世界已經成為了淪陷地,無形的牆壁隔斷了聯繫,寒續完全沒辦法知道黃旗軍還有棄民軍現在的狀況,不過一路上,一些事情卻還是傳入了他的耳朵。
盤古屠了一座城的事情在第二天就驚動了全人類。
皇城都被怪獸占領,讓人類的電視台傳遞自己要傳遞的東西,輕而易舉。只是一晚上,花田城便化為了廢墟,全城沒有一個活口的消息讓本就心驚膽戰的人們進一步意識到他們生命的岌岌可危,毀滅的命運隨時可能降臨到他們頭上。盤古也借公輸采堯之口在電視機上告誡了全人類,現在的它要的就是寒續還有寒續身上的劍,若是再有人私藏寒續或者幫他逃跑,那麼全城人都會迎接和花田城相同的命運。
這次是一座城,下次,或許會是全聯邦。
聯邦許多人本來還很動搖,許多人沒有將獸皇的這個要求當做一回事,不認為真的照做就會改變命運,然而花田城毀滅的事情發生之後,在恐懼面前近乎全聯邦人都開始相信這件事情,或者說不得不去相信這件事情,全聯邦各地都開始更加響亮地響起了捉拿寒續的口號。
「他本來就是通緝犯,本來就是滅世主,做了這麼多壞事,讓他去死,也是為民除害。」
「花田城就是因為他才毀滅!他還會聯邦做什麼?!毀滅我們所有人?!」
「獸皇或許真的是神,它的出現就是為了制裁滅世主代表的罪惡,只是牽連了我們這些無辜的人類。」
「殺死寒續,換一線生機!天經地義!」
各種各樣的聲音開始在殘破的人類世界中出現,在末日下瑟瑟發抖了快一個月的人類,從來沒有就一個問題如此團結過,甚至遠遠超過了「萬眾一心對抗怪獸」這樣的聲音。
而一切事情後來又有了更大的轉機。
事發十天後,朝著內里進軍的怪獸開始更有目的的集結,聚集在了進軍聯邦內部最為重要的道口——太行山脈前。
而是調配了足足上百萬的怪獸大軍仿佛吞天咽地的海嘯,集結在了太行山脈前,只需要一聲令下,就能輕而易舉地撕裂這道防線,駐守在山脈里的三十萬守軍,也不過是群螻蟻,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就將隨著山脈一起飛灰煙滅。
看到這讓天昏地暗的獸類大軍出現,防線守將黃震,這位戎馬一身的老將軍,屎尿兜了一褲子。
六十米高的伏魔尊獸從地平想後方走出,穿越獸軍,來到了最前方。這頭沒有去攝魂人類,也不可能捨棄自己這尊霸體的怪獸,對著全山脈四十萬守軍說了一句雄渾得猶如奔雷的人類話語,清清楚楚地響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讓人們意識到,比起大部分人類聖境還要強大的這尊巨人,也能口吐人言,而它所傳達的,是獸皇的旨意。
「告訴賀丞相,下令全人類拿下寒續,我大軍便不過境,思考時間,三天。」
確切的行動遠比通過電視屏幕或者其他媒介傳令更加有壓迫力,原本當著全軍面聲若洪鐘地宣誓死不後退一步的黃將軍,屁滾尿流地將消息傳遞迴了暫時躲到尚希行省安希城的賀丞相。
三天時間裡,安希城臨時政府大樓中亂成了一鍋粥,如今神風聯邦的臨時掌權人賀丞相沒有頭髮可掉,然而眉毛也都白光了。
他不認為按照獸皇的意思行事人類就有未來,然而現在全聯邦的人都已經自欺欺人,或者說真的相信了未來就建立在寒續的人頭上方,臨時政府也在這等人心所向的推動下,不住地搖晃。
幾天時間裡原本只是城政府辦公而現在儼然成為聯邦中心的安希城政府所在的富人區外擠滿了人,所有人都舉著牌子讓政府答應獸皇的要求,否則怪獸大軍越過太行山脈,暫且安寧的聯邦中西部也將生靈塗炭。
現在聯邦東邊還有東北區域已經淪陷,只有他們西部還有中部殘存美好,而美好即將被毀滅比起毀滅本身更加折磨人。聯邦人一浪高過一浪的脅迫聲音,幾乎要講賀成節最後的尊嚴淹沒。
「這是飲鴆止渴,你我都知道獸皇根本不會兌現它的承諾。」
魏忠賢鐵著臉道:「本宮當然知道!但是現在誰有選擇?要是不按照獸皇的要求來,莫說怪獸大軍即將會打過來,這些人首先就要叛.亂!」
「一個通緝犯的命算得上什麼?獸皇要他我們抓他就是,穩住人心,穩住軍心,再多的時間招兵買馬,才是當務之急!飲鴆止渴又如何?!」
最終,伏魔尊獸的要求傳達後的第三天,不堪人類還有怪獸雙方面壓力的賀成節下令,全人類共同緝拿已經回到了人類世界的寒續。
伏魔尊獸退軍五十里。
人類世界一片歡呼聲。
寒續的眉頭死死地皺著,是在閉目調息,但是他心神始終不寧。
在路上他有查探信息,蒙面尋找了一些暫時還活在安寧中的農夫,通過交談了解了不少訊息,也在趁著夜色遁入了一些內陸沒有被怪獸包圍的城市裡了解局勢,發生的這一切他都清清楚楚。
年輕而堅強的他,已經二十歲的他,感到了委屈。
酸楚的委屈。
以前的他是通緝犯, ww.as.他只在做他覺得對的事情,他能理解許多人要他死。
但是現在的他不理解,因為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應該和他在一根戰線才對,他承載在南宮蝠他們的意志回到聯邦,可是為什麼,他卻率先是被人類拋棄的對象?
他二十歲了,可他也才二十歲。
他知道這樣情緒不對,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必須要堅強。
只有二十歲的他,要學著四十歲的人,獨自扛起來世界。
所有人都背叛了你,可是,你做不到背叛他們。
寒續的眼睛微微張開,敏銳的感知察覺到,這片林子裡有氣息靠近,這道氣息不是怪獸,而是人。
寒續下意識地想要離開,現在的他必須避開所有怪獸和人類,然而這道氣息分外微弱,其中隱隱透露出的可憐意味,讓他不禁又邁不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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