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江城北,黑水坊,整個餘江城最混亂的地方。
破敗的街巷兩旁是灰敗的筒子樓,牆皮成片脫落,露出裡頭枯骨般的鋼筋。
到處都是病態的黑青色,牆角、磚縫、排水口都爬滿厚重苔蘚,散發出一股經年不散的霉臭味。
頭頂上,密密麻麻的電線織成大網,將天空分割成無數碎塊,陽光零碎地從縫隙投落,還未觸及地面便被黑暗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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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陰影中的人們身上的衣服灰撲撲的,腳步聲很輕,沙沙作響,讓人分不清走過的是人,還是遊魂。
在餘江城,黑水坊是一處能讓小兒止啼的地方。
家長們嚇唬小孩最常用的話術,便是:「你再吵,就把你丟到黑水坊去。」
白邈連白爸白媽鼓勵他去的地方都不願意去,更別說白爸白媽明令要他遠著點的黑水坊。
啪嗒、啪嗒。
硬質皮鞋地面擲地有聲地踩踏,與黑水坊格格不入。
印長風輕車熟路地走在前面,後頭跟著的是白邈所帶領的外勤部六隊。
粉圓用尾巴捂住口鼻,嘻嘻哈哈攀在白邈的口袋邊沿,眼睛滴溜溜好奇地四處張望。
白邈每一步都踩在路面上顏色更淺的位置,避開凹陷處的小水窪。
何常林、夏悅白和呂丹彤面露難色,顯然是第一次來這麼骯髒的地方。
閆立適應得極快,他原來也生活在街巷中,環境比黑水坊好得有限。
黑水坊是全餘江城最混亂的地方,也是餘江城黑市所在地。
印長風不時在路邊攤位駐足,翻看小販擺在地上的貨品。
黑市裡的貨物又多又雜,靈能晶石,妖獸血肉,禍器碎片,武學招式,應有盡有。
比起何家常富商會旗下店鋪里那些處理得當,包裝精美的商品,這裡的東西更加原始野蠻。
靈能晶石奇形怪狀,品相好的和不好的雜混在一起。
妖獸血肉鮮血淋漓,淌下的血水與路面積水混在一塊,腥臭難聞。
所謂的禍器碎片大多是形狀各異,灰撲撲,髒兮兮,看不清原貌的小物件。
「少爺小姐們,沒見識過吧,這是黑水坊,窮人的地方。」
印長風的話裡帶著幾分戲謔,此時卻沒有人和他爭辯。
白邈本就沒來過,何常林、夏悅白和呂丹彤則是屏住呼吸,不願意說話,怕自己不小心嘔出來。
昨天晚上獵殺蟲蛾後,白邈從她的命運片段中發現蟲蛾將一個白骨匣帶到餘江城。
白邈不知道這個匣子裡有什麼,但云出岫要求外勤部儘快找到白骨匣,將其封印在特勤局。
情報部的卡師們束手無策,
印長風帶著外勤部六隊到黑水坊來,尋求六目婆婆的幫助。
六目婆婆是一位三階卡師,她的卡牌能力尋物能力極強。
閆立成為特勤局幹員後,賺的薪水大多存了下來,平時消費大頭便是吃喝。
這時候見到黑市裡的這些攤位,不免心動,想在裡頭淘寶。
他謹記不買就別碰的原則,仔細觀察著眼前的一尊黃銅小豹。
「小子,眼光真毒,一眼就讓你發現了我這攤位上的尖貨。」
攤主壓低聲音,朝四周環視一圈,做足了樣子,與閆立耳語道:「這可是一件B級禍器的碎片,激活後能獲得B級禍器的部分威能,奔豹附體,強化體能。」
「真的?老闆你不能騙我吧?」閆立強裝冷靜,實際上背在身後的手激動得微微顫抖。
「怎麼可能騙你,」攤主抄起腳底拖鞋,往身側的青石上一拍,語調又急又氣,「黑市里誰不知道我賈火單,最講規矩!」
「小子,你買不買嘛,一句話。不買,我收攤,咱們有緣再見。「
攤主起身假裝收攤走人,閆立心急之下,將那有著一道勉強能稱為豹形紋路的青銅片抓在掌心。
攤主猥瑣的八字眼裡閃過得逞,當場叫價:「一萬八,一口價。」
「一萬八?我不要了!」
閆立一個月工資兩萬,一塊鐵片就要他一個月工資,他這輩子就沒做過這麼大額的消費。
他觸電般想把青銅片還給攤主,攤主不接,振振有詞,「你已經上手了!你就得買!」
周圍的攤主們冷眼旁觀,似乎對這樣的事情見怪不怪。
「你的隊員有情況,你不幫幫他?」
印長風在一旁看熱鬧,不怕事大地攛掇白邈。
「買,我們買。」白邈拍拍閆立肩膀,拿出一枚靈能晶石,遞到攤主面前,「這枚靈能晶石應該夠了。」
閆立感覺手上的這塊青銅片愈發燙手,連忙掏兜,想付錢。
「隊長,我有錢,我來付。」
攤主才不管閆立和白邈誰付錢,拿了靈能晶石,捲起攤位,把所有的小物件往懷裡一撈,老鼠般消失在黑市錯綜的路口中。
「傻的偏偏遇上個愣的,」印長風笑了,他以為白邈會制止閆立,沒想到人掏錢幫閆立買了。
「你難道不知道黑市裡的東西大部分都是假貨,買這裡的東西純是付智商稅?」
印長風知道六隊幾人的背景,這幾人這麼...單純,六隊到底是怎麼完成任務的。
「我知道啊,但閆立手上的那個青銅片,值得這個價格。」
白邈不知道為什麼,印長風對黑市攤位這麼抗拒。
他懷疑印長風多半從前被黑市攤主坑過。
印長風只當白邈嘴硬。
「白哥!白哥!出事了!那青銅片,它融進我的手裡了!」
閆立攤開手掌,手心橫著一道豹型紋路,他驚恐地用手指摳著紋路,顯然被突然的變故嚇到。
不會吧,還真讓這小子撿到了漏。
印長風箭步衝到閆立身前,靈能滲入閆立掌心。
閆立掌中的紋路確實散發出禍器氣息。
「我靠,還真讓瞎貓碰到了死耗子。」
周圍看熱鬧的攤主們,咂舌驚奇,只要活得夠久,還真是什麼都能見到。
竟然有人真在黑市上撿漏到禍器。
和賈火單相熟的幾個攤主幸災樂禍,「要是讓賈火單知道他真讓人給撿了漏,怕是腸子都要悔青。」
焦北遙原先在一旁看戲,這下看向白邈的目光探尋的意味更深。
閆立只是隨手選的青銅片,白邈怎麼知道這塊青銅片不是垃圾。
連他焦北遙都沒能在那塊青銅片上感受到靈能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