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方手持指揮棒，棒尖穩穩落在地圖上被紅圈標註的碾莊。
「顧總，華野剛剛發來電報。黃百韜兵團除有兩個師，在追擊途中被我軍殲滅外，其餘四個軍八個師，十萬餘人，已經被我軍牢牢包圍在，以碾莊為中心的二十幾個小村莊裡。」
顧征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紅圈上，心中暗暗感嘆。黃百韜還真不是白給的，華野占據了主動，仍舊花了近四天的時間，才拴住這頭蠻牛。
他抬起頭，看向解方，「華野的傷亡情況怎麼樣？」
黃百韜不好打，顧征心裡總堵著一口氣。他雖然提醒過華野，但華野仍舊可能會為了全局著想而操之過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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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方雙手握著指揮棒，側身轉向顧征。
「因為戰鬥還在繼續，所以華野並沒有報來詳細傷亡數字。」
「不過從他們的措辭中可以看出，我軍的傷亡並不大。黃兵團雖然難啃，但主要是在陣地戰上。」
「前一階段的作戰，我軍以追擊為主，傷亡不大。而實施包圍後，他們沒有忘記顧總你的囑咐，並沒有對黃兵團立即實施猛攻，而是鞏固了外圍陣地，收緊了包圍圈的口子，一步一步消滅黃兵團的有生力量。」
顧征目光不動，「炮兵團到位了嗎？」
解方:「軍區炮兵一團，已經抵達戰場。」
他抬手一指地圖，繼續說道:「根據情報，徐州方面，敵人已經派出了邱清泉和李彌兩兵團增援黃百韜。」
顧征心裡那口氣平穩下來，他派了炮兵，還派了特戰隊。阻擊部隊最多堅持一個星期，拿下黃百韜，就差不多了。
解方從一旁桌上抽出電報，遞給顧征。
「顧總，這是中野發來的電報，在昨天傍晚，二十軍已經攻占宿縣！」
他沒等顧征回應，手中的指揮棒便重重敲在了地圖上的那個點上。
「宿縣是津浦鐵路南段樞紐，我軍攻占宿縣，不僅切斷了敵人的補給線，更將徐州徹底孤立！」
顧征低頭掃了一眼電報，一抬頭，目光聚焦在宿縣的位置上。
怎麼把小淮海變成大淮海，關鍵就在宿縣。卡住這個南北要衝之地，敵人在徐州的四個兵團，就跑不掉了。
他的視線沿著地圖緩緩西移，在某個位置停住，才開口：「華中方面，有動靜嗎？」
解方神色微凝:「根據情報，華中敵第十二兵團已經出動，正在向徐州方向開進。」
「中野的策略是，逐步誘敵深入，對敵十二兵團形成包圍。」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下來:「顧總，這個十二兵團可是敵人的精銳，有十幾萬人，中野既要切斷津浦線，又要應對這個鋼鐵怪物……兵力恐怕不太夠啊。」
………………
徐州剿總。
回字形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將官肩章上的星徽在燈光下泛著亮。
正前方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作戰地圖，徐州周邊的山川河流、公路鐵路密密麻麻標在上面，紅藍兩色的箭頭交錯縱橫。
石中人坐在主位，面色沉靜，目光仿佛凝固了一般。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他緩緩起身。
「徐州地方。」
「歷代大規模征戰五十餘次！是非曲直，難以論說。」
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沉沉落定在牆上的中原大戰態勢圖上，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沉了下來。
「但史家無不注意到，正是在這個古戰場上，決定了多少代王朝的盛衰興亡，此興彼落。所以，古來就有「問鼎中原」之說。」
他轉身面向眾人，語氣染上一絲追憶的溫熱。
「當年，先總理領革命軍，分三路會合徐州，興師北上。光復徐州的第二天，清帝見大勢已去，宣告退位。」
他身軀微微挺直，眉宇間浮出一抹往日的意氣，語聲鏗鏘。
「民國十六年四月，也正是在徐州城郊，我有幸親率數十萬健兒，征討北洋軍閥孫傳芳、張宗昌，大獲全勝！」
話鋒陡然一轉，他眉頭緊鎖，聲音沉了下去。
「我不明白！」
他凝視著眾人，目光停了一瞬:「為什麼大家都在談論著項羽被困垓下，仿佛這中原古戰場對於我們註定了凶多吉少。」
他緩緩向前半步，指尖虛指身後的地圖，
「二十年前，我從徐州踏上征途，開始了第二次北伐，中華秋海棠葉遂歸於一統。本黨本軍所向，民眾竭誠歡迎，真可謂占盡天時……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倏然止步，他從回憶里退出來，目光掃過眾人，嘴角繃成一條線
「短短二十年後，這裡竟至於一變而為我的葬身之地了嗎?！」
片刻死寂，他深吸一口氣，語氣陡然堅定:「無論怎麼講，會戰兵力，是九十萬對七十萬，優勢在我！」
…………
徐州機場，停機坪上寒風掠過大片開闊的場地，遠處飛機引擎的嗡鳴隱隱傳來。
石中人腳步頓住，轉過身，目光沉沉看向身後的劉峙。
「我地事情多，不能一直留在徐州前線坐鎮。
他短暫停頓，語調壓得極低:「東北已經丟了，中原絕不能再出紕漏。趁著顧征主力被遲滯在華北，你們要儘快在中原打開局面。」
話音落下，他眼底沉了一沉：「一旦顧征的主力南下，局面就徹底不可收拾了。」
劉峙垂手而立，身體微微前傾，神色恭謹又凝重。
「請您放心，屬下一定竭盡所能，守住徐州！保住中原！」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只是……雙拳難敵四手，我部面對共軍兩大野戰軍，壓力極大呀！」
石中人淡淡瞟了他一眼，神色稍緩：「這個你不必擔心。我已急令第十二兵團星夜趕來增援，並將全美械的第二軍也劃入其建制。」
「十二兵團的兵力達到了十五萬，是一支用鋼鐵包裹起來的強大軍團。」
「此外，新組建的第十九兵團，四個主力軍已全部集結到位，共計十四萬人馬。大戰開啟後，將由胡璉親自率領，直接投入徐蚌戰場。」
他微微嘆息：「軍事上的事交給杜光亭，你督促好部隊就行。」
劉峙沒有猶豫便點頭應下，抬眼時目光微微一掠，又收了回去：「會戰規模這麼大，只靠我和光亭兩個人指揮……您……」
石中一抬手，打斷了他：「我會時刻關注戰況的。」
劉峙露出笑意：「那樣最好，有您坐鎮，我們心裡才有底呀。」
臨上飛機前，他又再次叮囑。
「一定要督促部隊，以最快的速度救出黃百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