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
顧征伏在案前,筆尖落紙極快,沙沙聲時密時疏,在安靜的房間裡起伏分明。
房門被推開一道縫隙,警衛員捧著卷疊整齊的圖紙,輕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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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總,這是您要的蒙疆地圖。」
警衛員雙手將地圖遞至桌面。
顧征微微頷首,擱下筆,順手將地圖扯到面前,一把展開。
警衛員站在原地,又開口補充:「顧總,測繪隊的同志特意交代,咱們沒有精準的蒙疆地圖,這張還是蒙古獨立之前的舊圖紙,各種數據都不準確。」
「顧總,這不準確的地圖,您要它幹什麼?」
顧征視線落在紙面老舊的疆域線條上,緩聲開口:「傻小子,我要的……就是這個不準確。」
警衛員滿眼不解。見顧征埋頭看圖,便不再多問,輕步退了出去。
顧征的目光順著地圖上褪色的疆域線條一寸一寸地走,睫毛微垂,一言不發。
顧征看了近十分鐘,起身走到身後地圖前站定,目光直落東北角,眉頭緊鎖。
他在心底暗嘆,相比外蒙,這邊才是最難啃的骨頭。
顧征背著手,目光還凝在牆上的地圖上,身後門板輕響。
「顧總,你找我?」
顧征聞聲轉頭,看見周嘉樹邁步走了進來。他臉上漾開笑意,抬步迎上前。
「咱們坐下聊。」
兩人在桌邊落了座。顧征沒有多餘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晉察冀軍區原先的根據地,覆蓋察哈爾等大片地域。你幫我著手組織一下,遴選一批熟悉草原民情、又具備理論水平的得力幹部,最好是蒙古族籍的,多多益善。」
周嘉樹聽完,眉頭驟然一緊。
「熟悉草原民情?蒙古族人?」
他身子微微前傾,不解的看向顧征,「顧總,你這是要做什麼?」
顧征靠進沙發里,語速平緩:「目前全黨全軍的重心,是土地改革與前線決戰。但在推進這兩件大事的同時,我們也要為長遠的將來布局。」
他轉頭看向周嘉樹,「我已經和一號詳細談過。計劃以大批工作隊為主體,配屬少量部隊作為輔助,快速進駐內蒙,直抵北疆。」
「先生完全同意我的計劃,總部也已經討論通過。」
這件事已經作為既定方針定了下來,不過是絕對的機密。對外名義,只稱作是安定內蒙地方。
周嘉樹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眼底滿是困惑,「顧總,我怎麼越聽越糊塗。」
派遣工作隊進入內蒙,安定地方尚可理解,可徑直推進到邊境線,用意何在?
顧征嘴角浮起一抹淡笑,笑意之下又藏著一絲沉鬱的無奈。
「自鴉片戰爭以來,我們丟掉的國土,實在太多了!」
「東北,還有如今宣告獨立的外蒙。東西南北,猶如一塊蛋糕任人切咬。」
他抬眼望向對面的周嘉樹,語氣沉下去幾分:「於我們這一代人而言,不光要完成全國解放,更要盡力收復故土。倘若擱置不理,往後再想解決……」他嘆了口氣,緩緩搖頭,「就更不可能了。」
周嘉樹緩緩點頭,眉心卻並未舒展。
「顧總,你的用意我明白。」
他凝眸望向顧征,「只是外蒙是在蘇聯扶持之下獨立的。」他語氣帶著幾分苦惱,「這件事早已不是單純的疆土爭端,已經變成了國際問題。就算以後我們和蘇聯結盟,也未必能讓他們歸還國土。」
「更何況外蒙經過了所謂的全民公投,人心已經割裂。我們現在既沒有建國,又沒有和蘇聯建交,更沒有足夠的實力,拿什麼去收回呢?」
顧征一擺手:「人可以不要。 但國土,能拿回一寸,便是一寸。」
他起身拿出一頁文稿遞到周嘉樹面前,「你先看看這個。」
周嘉樹帶著疑惑伸手接了過去。
顧征的聲音從一旁響起:「這是我從一九四五年蘇聯與國民政府簽訂的《中蘇友好同盟條約》里摘抄的條文。」
「蘇聯雖然促成外蒙獨立,但始終沒有劃定明確的疆域界線。」他指尖點向紙面:「你仔細看這一句:『即以其現在之邊界為邊界。』」
「這句話是蘇方自己寫上去的。可這個『現在之邊界』,從來沒有一份正式文件確定過,它在哪。」
周嘉樹目光掃過紙面,抬眼看向顧征,眼中漸漸透出明悟:「顧總,你的意思是……」
顧征唇角微微上揚:「第一,這份條約是蘇聯和國民黨簽的,我們以後認不認還兩說。」
「第二,蘇聯故意不寫明疆界,就是想渾水摸魚。既然這樣,咱們何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呢?」
他往沙發里靠了靠,語氣淡下來:「眼下不管是內蒙還是外蒙,地方局勢都很混亂。我們以工作隊為主,抽調部分部隊編成戍邊志願軍向北進駐內蒙,把實際控制線,一點一點的往北挪。」
「對外就說,是順應內蒙本地民眾向北拓墾定居,而非我們對外蒙古發動入侵。」
「日後正式談判劃界,就算對方拿條約來詰難,我們就按『現在之邊界』和他們談。」
顧征停頓了一下,抿了抿唇:「進得五寸,就算被迫退兩寸……我們好歹也能收回三寸。」
周嘉樹又低頭看了一眼紙上摘抄的條文,忍不住笑出聲來:「顧總,你這是效仿戰國秦國的國策,給他們來了個步步蠶食啊!」
顧征端起水杯,臉上含著笑意:「華夏五千年,所謂的國際博弈,不過爾爾,都能在我們的歷史中找到答案。」
要不是國家衰弱了,呵……
周嘉樹重重點頭,滿面笑容:「好啊!這可是關乎千秋大業的事。」
他看向顧征,語氣篤定:「顧總你放心,這事就交給我來辦。最多半個月,我就把隊伍給你拉起來!」
話音未落,門被推開。解方攥著電報大步走進來,臉上是壓不住的笑:「顧總,捷報!」
他快步走到近前,將電報遞出。顧征接過,周嘉樹也立馬湊了過來。
紙面上幾行字:「十七日晚間,廖耀湘兵團全軍覆沒。二十一日瀋陽解放,二十五日掃清葫蘆島等地殘敵,東北全境解放……」
解方在旁邊開口,聲音壓不住地往上揚:「從五月中旬打下長春,四十天時間,殲滅了敵人四個兵團,十一個軍,三十六個師,四十九萬二千人吶!」
「好啊!」周嘉樹直接讚嘆道。
顧征嘴角微揚,目光還落在電報上。
解方接著說道:「在我軍攻擊瀋陽時,杜聿明率領葫蘆島的殘兵由海路南撤,而衛立煌,在瀋陽被攻破前,乘飛機逃走。」
顧征將電報遞還給解方,唇角笑意不減:「不過是幾萬殘兵敗將,沒什麼大不了的。」
「還有,」解方從兜里掏出另一份電報,「這是羅政委給顧總你發來的。」
顧征心頭一疑:老羅怎麼會想到單獨給他發電報?
他接過來看了一眼,隨即又揚起嘴角。
解方:「羅政委詢問,東野是否需要做好入關準備。」
顧征舉著電報,搖頭笑道:「這個老羅啊,是在試探我的口風呢。」
他微微一頓,嘴角浮起一抹別有意味的笑意:「給羅政委回電,東野暫時……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