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司令部內，電訊設備滴滴作響。
一台電台忽然截獲敵方明語訊號，電流雜音里，清晰傳出廖耀湘急促、慌亂的傳令聲，反覆迴蕩在指揮部中。
「我是廖耀湘，我命令兵團各部迅速分散向瀋陽方向突圍，迅速分散向瀋陽方向突圍……」
劉亞樓站在電台旁，聽完這段明語傳令，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狗急跳牆，開始用明語下達命令了。」
羅政委立在地圖一側，望著滿牆的敵我態勢標線，緩緩開口:「不過兩天的時間，我們已經在遼西平原上，包圍了整個廖兵團。」
「六個軍和特種兵，十多萬人啊！」
他稍稍停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說起來，好懸吶！」
他抬眼望向淋司令和劉亞樓，「我們預料到了廖耀湘要跑，可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截了當的直奔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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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廖耀湘之前的行動態勢，加上石中人和衛立煌等方面的制約，他們分析，廖耀湘至少會在猶豫一陣。
「要不是顧總提前命令我們，調了一個軍向營口隱蔽運動，只怕會讓第九兵團大半兵力跑掉啊！」
淋司令站在巨幅作戰地圖前，目光定定落定在營口的地理位置上，神色平靜無波，管的語調里多了絲感嘆。
「身在千里之外，顧總把一切都預料到了。」
他眼眸一垂，「廖耀湘，本來就不積極西進。眼看我們打下了錦州，他只會更加堅定撤退的決心！」
就這個決心，廖耀相撤退的速度才出乎了他的預料。
指揮部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劉亞樓從錯綜複雜的敵我穿插態勢圖上抬起頭，看向淋司令，語氣無奈的說道:
「司令員，我們的部隊和廖耀湘完全攪在了一起，這簡直成了一鍋粥，沒辦法標出圖來。」
在寬闊的遼西平原上，雙方近三十萬人馬攪在一起，建制打亂，陣線模糊，敵我犬牙交錯。
羅政委唇角揚起:「廖耀湘搞的是立體滾筒式的撤退，我們也來了個立體滾筒式的追擊圍堵。」
「都滾到一起去了，不亂才有鬼咧！」
「越亂越好！」淋司令快拉身上的大衣，語氣沉穩有力，「這就好比抓中藥，十幾味，二十幾味中藥一起下鍋，藥效才能發揮出來。」
劉亞樓上前一步，語氣透出幾分擔憂:「司令員，部隊亂成這樣，軍找不到師，師找不到團。我們根本沒辦法實現統一指揮呀。」
淋司令隨意的抬手一揮，「這我不管，能找到廖耀湘就行！」
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整張東北全域地圖。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政委，我有這樣一個考慮。」
淋司令轉頭望向羅政委，「廖耀湘兵團已經是瓮中之鱉，以我們現在的可用兵力，可以同時開展對瀋陽的進攻。」
「將遼西殲滅戰，同時發展為東北的最終決戰。」
羅政委微微頷首:「這與總部的指示是一致的。總部要求我們不怕犧牲，連續作戰。」
「如果能同時解決廖耀湘兵團和瀋陽敵人，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林司令眼眸微凝，短暫沉吟思索，片刻後，轉頭看向劉亞樓。
「你記錄命令，我做如下部署調整。」
劉亞樓立刻低頭拿出紙筆，準備記錄作戰指令。
淋司令緩緩向前走出幾步，視線依次掃過地圖上面遼西、瀋陽兩處的標識，清晰的嗓音在房間裡響起。
「以鄧華第十五兵團，配屬十六兵團三十九軍、四十軍，以六個軍的兵力，繼續圍殲廖耀湘兵團。」
「十七兵團、十八兵團所轄各部立刻行動，會同四十六軍、四十七軍，向瀋陽方向推進，順勢發起對瀋陽的攻擊！」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在六月二十號之前，包圍瀋陽！」
筆尖在紙面飛快滑動，劉亞樓寫完最後一行，猛地抬起頭，眼底浮起一層亮色。
「司令員，政委。」
「這一仗要是打下來，東北問題可就全部解決了！」
羅政委抬手推了推眼鏡，語速放得平緩:「總部決定先在東北開展決戰攻勢，不僅僅只是因為東北的決戰條件。更有一點，是打算把東野當成一支可供調動的機動重兵集團。」
「一旦東北戰事完結，我想，我們極有可能抽調入關作戰。」
淋司令的指尖輕輕磕了磕地圖的邊緣，神色平靜。
「入關與否暫且擱置一旁，先解決眼下的問題。」
「杜聿明現在怎麼樣了？」
…………
葫蘆島。
海風拍打窗戶，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聲響。一名參謀快步跨入屋內，雙手把剛譯完的情報遞上前，聲調沉甸甸的。
「司令，剛剛得到情報。廖兵團已於昨日傍晚徹底覆沒，廖司令及兵團一眾將領盡數被俘。」
參謀暗暗抬眼觀察了一下杜聿明，才繼續往下匯報。
「共軍已經開始進攻瀋陽，總統給衛總司令下了命令，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死守瀋陽！」
杜聿明身子微微一頓，片刻之後便洞悉電報背後暗藏的用意。
老頭子這是打算逼衛立煌留在瀋陽，留給共軍。
他眼帘垂落，淡淡開口:「立刻派一架飛機飛往瀋陽，務必把衛總司令接出來。」
「是。」參謀應聲領命，轉身離去安排。
不管怎麼樣，畢竟是坐鎮一方的大將，就這麼落到共軍手中，國內國外的輿論該怎麼看。
杜聿明靠坐在辦公椅上，一聲悠長沉重的嘆息緩緩溢出。
時至今日，東北這盤殘局，終究已經走到崩塌的時刻。
「到目前為止，一共收攏多少殘存部隊？」
一旁的秘書立即從手中的文件夾中抽出一張單子，輕輕放到桌上。
「除了原東進兵團五個師的殘部，還有從營口方向撤下來的兩個師，總兵力不到五萬人。」
杜聿明的目光落向紙面上面單薄的數字，肩頭悄然往下沉了幾分。
九兵團啊……
這是國軍留存於東北的最後一支完整主力。他這次重返東北，心底唯一的期許便是保全這支兵團，並尋機將它撤出東北。
只要九兵團能夠安然抽身，他就算背上失去東北的歷史責任，也能保存住最後一點安慰。
可眼下這份期盼，已經徹底化為泡影。
辦公室里靜了許久，他嗓音沙啞，低聲喃喃自語。
「丟失東北的責任，終究是要我和衛立煌平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