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城外，風燥土干，戰壕沿著土坡層層鋪開，工事在黃土間時隱時現。
前敵指揮部外，顧征一身筆挺軍裝，立在空地中央。韓先楚、洪學智分立兩側，身後站著三兵團的其他領導。
顧征舉起望遠鏡，目光穩穩落在遠處城牆上。連綿的磚石城牆、密集的水泥碉堡、層層外拓的明暗工事。
他微微蹙眉。
榆次本身就是一座堅城。有完整的磚石城牆，環繞城池的護城河，敵人現在又修築了大量永久、半永久的防禦工事。
如果做單純的攻堅戰，即使火力足夠，也很難做到速戰速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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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顧征放下望遠鏡，側頭看向韓先楚。
「韓大膽，你的部隊完成部署了嗎？」
韓先楚笑容坦然，語氣篤定的說道:「顧總放心，我第七軍及第八軍主力，已經將敵人團團包圍，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他抬手一指前方，「以西門為主攻方向，兩個主攻師已經到位！」
「第七軍直屬炮團和炮兵司令部直屬第一團，五十餘門榴彈炮、十餘門山炮，已經組成了炮兵集群。」
「還有各師配備的山炮營。」
「戰鬥一打響，我軍將以絕對的優勢炮火碾壓敵軍！」
顧征沒有立刻回應，舉起望遠鏡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微笑著點了點頭。
「很好！」
韓先楚當即上前一步，「顧總，下命令吧！」
顧征將望遠鏡遞給警衛員，那點笑意還掛在嘴角。
「命令炮群，半個小時後，開始炮火攻擊。同時命令飛機起飛。」
…………
榆次城樓上，元泉馨與今村方策正在巡視防務。
落後半步的今村方策面色凝重。
「將軍，我們已經被共軍包圍了。」
元泉馨目光掃視著城樓上的防務，對此毫不在意。
「今村君，這沒什麼可怕的。」
他停住腳步，理了理一名士兵的衣領。
「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徹底加固了外線、中線、內線三重防禦。如今的榆次，里外全部是水泥澆築的永久工事，碉堡相連、坑道互通！」
他轉頭看向今村方策，唇角微揚，帶著極強的自信。
「有這樣一座水泥澆築的堡壘，充足的彈藥和補給，我們完全有資本和共軍開戰！」
「我……正期待著和我們的老對手，一決勝負呢！」
兩人走到門樓前，元泉馨舉起望遠鏡，緩緩掃過城外陣地、戰壕。他一邊看一邊說:「說實話，相比於閻老西的晉綏軍，我更欣賞共產黨的軍隊。」
「從開戰之初的弱小到如今的強大，今村君，你看看，」他抬手一指城外，「作為攻擊一方，他們沒有貿然的投入攻城，而是快速的展開。以優勢兵力對我防線形成了全面包圍，快速完成了工事構築，既能保證自身的安全，又能結成強大的包圍圈，防止我軍突圍！」
今村方策舉起望遠鏡看去，緩緩點頭：「從陣地排列和戰術運用來看，共軍的戰術素養相當不錯，他們指揮官的指揮水平更是一流。」
「怪不得閻老西的部隊會敗的這麼慘，這樣的水平足以和皇軍鼎盛時期相提並論了。」
元泉馨放下望遠鏡，沉默片刻後: 「共軍攻城必定會採取炮火掩護的戰術。」
他轉頭望向今村方策: 「命令我們的炮兵隱蔽待命，快速標定共軍全部炮位坐標。待對方首輪炮擊間隙，立刻全員重炮反制，精準摧毀其炮兵陣地！」
他頓了一下，語氣狠厲: 「沒了重火力支撐，共軍只能靠步兵衝鋒。到那時，讓他們全部倒在我們的永久火力點下！」
元泉馨視線落向外圍一線駐守的晉綏軍陣地，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還有。」
「戰鬥打響後，一線晉軍但凡退縮、潰逃、譁變，地堡守軍無需請示，直接就地格殺！」
今村方策挺身應聲：「是！」
…………
半個小時的時限轉瞬即至。
沉悶的炮聲驟然炸開，一聲緊接著一聲，在燥熱的曠野之上層層疊加。
一處處炮位竄起赤紅的炮口火光，無數炮彈劃出一道道拋物線，呼嘯撲向榆次的城外陣地。
轟轟！轟轟！
剎那間，敵人陣地陷入一片火海！
「炮火不要停，繼續向前延伸！」
暴露在地表的水泥碉堡，在猛烈的炮火下，被炸的四分五裂，碎石與鋼筋四處飛濺。
壘起的野戰工事、沙袋陣地、外圍護牆，在一波又一波炮彈撞擊之下成片崩塌。
裸露在外的火力點、戰壕、鐵絲網、外圍觀察哨，一處接一處被炮火撕碎。滾滾塵土混合硝煙升騰而起，籠罩住榆次城外大片區域。
今村方策衝進指揮部，肩頭落滿灰土，喘著粗氣:「將軍！共軍的炮火太猛烈了！」
元泉馨臉上沒有了笑容。
低頭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他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共軍的炮火竟然整整持續了一個半小時！聽爆炸的聲音，還都是大口徑的重炮！
他猛的抬頭望向今村方策，「陣地的情況怎麼樣？」
今村方策聲音嘶啞:「在共軍的猛烈炮火下，一線防禦陣地大半被摧毀！我軍的炮兵陣地也已經損失過半！」
元泉馨面容繃緊，兩手重重按在桌子邊沿。炮兵陣地被毀，他們反擊的策略完全落空了。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地圖上，嘴唇緊抿。沉默片刻後，驟然轉頭望向今村方策。
「共軍炮擊之後，必然發起衝鋒。」元泉馨語氣篤定，「命令各地堡群，做好戰鬥準備。」
他微微眯眼，緩聲說道：「炮火覆蓋，步兵跟進。」
「這是我們陸軍的戰法，不得不承認，他們學習到了精髓。可用在我們身上，就未必管用了。」
他抬手在地圖上划過一線陣地的位置：「只要我們能一舉挫敗共軍接下來的衝鋒攻勢，就可以重新通過通道，加固一線防禦陣地！」
元泉馨昂然抬頭，眼底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篤定。
「我不相信，共軍還能發起幾次像這樣大規模的炮火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