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騎兵踏過乾裂的黃土，悶雷般的馬蹄聲撕碎在風中，飄揚的塵土中，一匹黑馬從隊列前方逆沖而來，直插到馬敦厚馬前，士兵猛然勒緊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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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長，前方發現共軍陣地！」
馬敦厚端坐馬上，微微眯眼，望向沙塵籠罩的前方隘口。
「共軍有多少人？」
士兵快速回答:「看陣地規模大概有一個師！」
馬敦厚抬手向後一伸，副官隨即遞上望遠鏡。他舉起鏡筒，對面陣地上的工事輪廓瞬間拉近。
綿延在土坡上的工事，壕溝里人影攢動，幾挺重機槍，沒有炮兵陣地，連炮的影子都沒有。
身旁的親信催馬靠近，低聲說道：「旅長，共軍人數眾多，又占據了有利地形。我們是不是等後面三十五師的兄弟上來在作打算？」
「有他們步兵配合，打起來把握也大一些。」
耳邊乘風呼嘯，隱隱伴隨著風沙吹來。親信兩眼直直望著馬敦厚，等待他決斷。
等步兵上來？
馬敦厚心中冷笑，他撇下大部隊，帶著騎兵營一路疾馳，圖的是什麼？現在等馬惇靖上來，不是白白把到手功勞分出去一半嗎？
他慢慢放下望遠鏡，側頭冷瞟了親信一眼。
「等什麼？」聲音不高，卻像馬刀結了冰，「這點陣仗，就把你們嚇破膽了！」
馬敦厚轉回頭，微揚著下巴，目光懶懶的投向遠處，聲音比風中的塵土都飄逸。
「什麼有利地形，不過是幾個土坡罷了。」
他伸手捋了捋馬鬃，指頭漫不經心地穿過鬃毛。
「沒有騎兵，共軍就是一群在圈裡等著砍頭的綿羊！我們的戰馬衝過去，他們的子彈還沒射出來呢。」
他直起身子，語氣散漫:「命令部隊，直接對共軍發起衝鋒，半小時內解決戰鬥！」
馬敦厚轉頭對親信笑著說道:「等我那位堂兄慢悠悠的趕上來，就負責給共軍收屍吧。」
一聲令下。
數千馬家騎兵齊齊提速，馬刀出鞘，寒光連片，踏著滾滾沙塵，向著前方陣地發起全線猛衝。
前沿觀察哨！
石塊和泥土壘成的土圍子裡，偵察員手持望遠鏡趴在豁口邊，一動不動的望著對面。
鏡筒里，飄起的煙塵中逐漸顯露黑點，下一刻，幾千匹戰馬同時撞出塵幕。
偵察員眼睛沒離開鏡筒，聲音平得像念一份與己無關的報告。
「敵人已經開始衝鋒，讓前沿陣地做好準備！」
另一名偵查員，隨即對著電話重複指令。
前沿防禦陣地，戰士們的槍口平穩鎖定前方，食指已經按在了扳機上。戰壕里，每隔幾步就蹲著一名戰士，手裡端著輕機槍。
不同於其他戰士的暴露姿態，他們蹲在戰壕里，外界根本看不見他們的身形。
陣地前沿是整片地形最開闊平坦的地帶，無遮無擋，恰好是騎兵衝鋒的最佳路徑。
隨著觀察哨的指令傳回，戰士們已經能看見前方煙塵滾滾而起，騎兵的身影在塵幔下隱約浮動，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前沿觀察哨里，士兵的聲音再次響起。
「五百米！」
高速衝鋒的馬家騎兵毫無顧忌，一手控馬，一手揮舞著馬刀。當戰馬前蹄重重踏過浮土，隱藏的絆馬索瞬間驟然繃直！
「崩！」
清脆的繃斷聲接連炸響。
高速奔襲的戰馬根本無從收勢，前腿驟然被鎖，重心徹底失衡，一匹接一匹重重向前翻滾撲倒。馬背上的騎兵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盡數被狠狠甩出，砸在硬土之上，慘叫之聲此起彼伏。
「轟！轟！轟！」
在前排騎兵栽倒的同時，連環爆炸接連炸開，火光沖天，碎石土屑裹挾著血霧漫天飛濺。
被炸中的戰馬當場肢裂，衝鋒的騎兵瞬間被炸飛數米！
正在後方觀戰的馬敦厚，從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幕，神情毫無變化。
「哼，除了絆馬索和地雷，共軍還能有什麼花招？」
他偏過頭，淡淡開口:「命令部隊全面發起衝鋒，讓共軍嘗嘗被馬刀支配的感覺！」
傳令兵揮舞信號旗。
訊號掠過曠野。
後方跟進的馬家騎兵嘶吼著催動胯下戰馬，繼續向前發起衝鋒。
他們避開了前方堆滿人馬屍體的混亂地段，向兩側散開，分出數股騎流，繼續朝著陣地猛撲過來。
觀察哨里，迴響著觀察員冷靜的聲音。
「四百米！」
「……」
「三百米！」
觀察員直接轉頭對著電話的方向大吼一聲。
「開火！」
指令落下的瞬間，隱蔽在戰壕里的一名名機槍手猛然起身，預留的機槍點位瞬間填滿，槍口齊刷刷對準前方。
沒有口令，一瞬間，所有槍口同時噴出火舌。
「噠噠噠噠噠！」
槍聲連成一面牆，密不透風。彈殼從拋殼窗里飛出來，叮叮叮地砸在土壁上，又彈到地上，鐺鐺作響，像下了一場鐵雨。
機槍火力點遍布整個半圓形陣地工事，開火的瞬間就對陣地前沿的整個區域形成了火力封鎖！
機槍手的主要攻擊對象不是騎兵，而是戰馬！
馬腿、前胸、馬頭！
開闊地上，馬家軍的騎兵一排接一排栽倒，像鐮刀割麥子，割完一茬，下一茬又湧上來，再割。
前排接連栽倒的騎兵，大大限制了後方騎兵衝鋒的速度，凌亂的戰場、強大的火力壓制。讓馬家軍的騎兵完全喪失了戰鬥陣型，也根本形不成有力的衝鋒。
很多人萌生退意，開始調轉碼頭向後撤退。
「命令炮兵開火！」
「全力轟擊馬家軍後方！封鎖退路！」
沉穩而帶著威嚴的命令下達。
隱藏在正面陣地後方的迫擊炮群，早已做好準備。一枚枚炮彈凌空劃出精準拋物線，精準落在敵軍後方退路之上。
一輪輪炮火全覆蓋洗地，不但徹底斷絕馬家軍後撤重整、二次集結的所有可能，更將數千騎兵徹底鎖死在陣地前沿。
沒有任何遮擋的，直面接受子彈的公平審理。
啪！
馬敦厚手裡的望遠鏡掉落在地，瞪大的眼睛望著前方，嘴唇發抖。
「這……這怎麼可能……」
副官上前一把拉住他，焦急的呼喊:「旅長，情況不妙，你還是趕緊撤退吧！」
馬敦厚失了神，轉過頭來對副官大聲質問。
「這怎麼可能呢！共軍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火力！」
「他們……」
話未出口，幾發炮彈徑直落下，整塊區域隨即被炮火覆蓋。
前沿指揮部。
「哈哈哈，兩百多挺輕機槍，五十門迫擊炮，子彈五萬發，炮彈兩萬發！」
黃新廷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來，臉上笑意還掛著:「別說馬家軍了，就是石頭也受不了了啊！」
余秋里站在地圖桌旁邊，臉上也洋溢著笑容:「這批裝備顧總為我們對付馬家軍特意送來的，外加一個騎兵團，這可是一份大禮呀！」
「夠馬家軍喝一壺的！」
黃新廷又端起望遠鏡看向前方，臉上笑容不減。
「火候差不多了，讓騎兵團出擊！」
「把馬家軍全部殲滅在這裡！」
…………
距離戰場幾公里外，三十五師的官兵們，三三兩兩坐在土坎上，打盹、玩牌，幾口大鍋正冒著熱氣。
一片歲月靜好。
馬惇靖手舉望遠鏡，對準著散發著硝煙的方向。
副官站在他身後半步，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參謀長，我們還不去增援嗎？」
「增援？」
馬惇靖放下望遠鏡，眼底一片平靜，偏頭看了眼副官。
「你沒有聽到這槍炮聲嗎，共軍至少有幾萬人！你想讓手下的弟兄去送死嗎？」
馬惇靖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向那片煙霧翻騰的方向，像在看一幅與自己無關的畫。
「等槍炮聲小了，派一個營象徵性的增援一下，順便把馬敦厚的屍體搶回來，也算給我那個叔父一個交代。」
副官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湊近半步。
「那增援的事？」
馬惇靖將雙手背在身後，嘴角升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給上峰發報，我軍遭遇共軍猛烈阻擊，傷亡慘重，難以寸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