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豁口,趙德柱嘿嘿笑著湊到陳歸面前。
「頭兒,都出來了,幾個負傷的也帶上了。」
陳歸點了點頭,靠著牆滑坐了下來,把擲彈筒放在身邊。
手一直在抖,被擲彈筒震的,一直不停的投擲,也不知道扔了多少榴彈,這玩意看著簡單沒想到威力這麼大。
遠處,城牆那邊傳來鬼子的喊聲、哨聲、腳步聲,亂成一鍋粥。
但沒有追出來,探照燈被打掉了,城門被他們自己焊死了,從豁口處出來嗎?
外面沒有燈光,又是陰天,伸手不見五指,再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出來。
站起身,正要走,趙德柱從衣服兜里掏出一塊東西遞了過來,笑道:「頭兒,先吃一口,這是在剛才機槍位上找的。」
「什麼東西?」
「看不清楚,但看起來像是麵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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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陳歸行應了聲,接過疑似麵餅子的東西,塞進嘴裡,咬的嘎嘣作響,別說,味道還真不錯,除了有點硌牙。
掃了眼散在周圍都在等著他,還有那些扛著箱子沒有放下的人,他提起擲彈筒,含糊不清的說了句。
「走!我們進山!」
剛走出去不遠,城牆上影影綽綽的站了一排鬼子,他們看著牆外漆黑的夜色,嘰里咕嚕的不知道說了些啥,離得太遠,聽不清。
隨後,鬼子的機槍響了,不是朝人打,是朝城外那片黑暗。
噠噠噠!
噠噠噠!
三發點射,打一陣停一陣,像在試探什麼。
不甘心的鬼子,終於拿來了照明彈,又打了兩發,慘白的亮光中,城外哪還能看到人,只有雜亂的野草和被炮炸斷的樹幹。
城外一群人走了一會後,趙德柱從後面趕了上來,喘著粗氣,說道:「頭兒,鬼子沒追來!」
「嗯,我知道!」
陳歸隨口應了聲,依舊邁著步子往前走,追沒追來自己看不到麼,還用你專門跑來提醒。
趙德柱嘿嘿一笑,又說道:
「真沒追來!」
陳歸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趙德柱,問他:「怎麼了,有事?」
腦海中,那些紅點全都縮在城牆那邊,是沒有追出來。
趙德柱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眼身後,一百多號人散在野地里,有的拄著槍,有的互相攙著,有的抱著從木屋裡搬出來的箱子。
那個母親背著孩子,走在人群中間,那個穿棉襖的中年男人就在兩人身後,步子有點瘸,估計是摔著了。
「頭兒,要不歇一會兒吧,他們快扛不住了。」
陳歸閉上眼,圖在腦子裡鋪開,紫金山山腳離這兒還有三四里地,趕天明肯定能到。
那就不著急了,就像趙德柱說的,這群人快扛不住了。
想了想,陳歸指著前面不遠的地方說道:
「再走一段吧,我記得前面有一片林子,進了林子再歇。」
「好勒,都聽您的!」
人群默不做聲的繼續走著,黑夜裡只傳來腳步聲,沒有人矯情也沒有人抱怨,
也就一支煙的功夫,人群闖入了一片小樹林,黑漆漆的看不清什麼樹,但能感覺到這地方不大。
不用人招呼,所有人擠進了樹林,有人靠著樹幹蹲下,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陳歸靠著棵樹坐下來,腿一軟,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背著女孩的老兵慢慢將女孩放在陳歸身旁,那個遞榴彈的炮兵蹲在他旁邊,也從懷裡摸出半塊乾糧,遞了過來。
「頭兒,吃點。」
陳歸扭頭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個躲在廢墟中的潰兵,居然還能藏住乾糧!
「不是我藏的,剛才在廢墟的屍體上摸的!」
仿佛愛察覺到了陳歸的目光,那個炮兵趕忙解釋了一句。
陳歸喉結上下滑動了下,咽了口唾沫, 他是真的餓,剛才那一口餅子,不吃還沒覺得什麼,吃了反倒胃裡像有一隻手在抓一樣,忒難受!
推開炮兵遞來的乾糧,陳歸扭頭向著人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趙德柱!」
「來了!」
一個人影擠開人群快步走了過來,蹲了下來。
「頭兒,咋啦?」
陳歸指了指那些臨時摞在一起的箱子。
「不是有幾箱罐頭麼,給大夥分了吧,都吃點,進了山再想辦法。」
趙德柱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好,罐頭有三箱,還有一些乾糧,我這就去。」
等趙德柱離開,陳歸心中算了下,三箱罐頭,兩人一罐都不夠分,平分下來也就是潤潤喉嚨,比沒有強些。
隨後旁邊傳來撬箱子的聲音,嘎吱嘎吱的,在夜裡聽著格外刺耳。
陳歸感覺到身旁的沈秀英往他身上靠了靠,他沒在意,只當一個女孩子,害怕正常。
閉上眼,把圖往紫金山的方向拉,南側山腳處,日軍的炮兵陣地就設在那裡,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指著天空,看著就很有感覺。
他正要看口後山那些小綠點,趙德柱走了過來,手裡攥著四盒罐頭,兩大兩小。
「頭兒,總共三箱,一箱是小罐,九十六罐,兩箱是大罐,三十二罐。」
他把罐頭遞了過來,陳歸接在手裡掂了掂,小罐太輕了,輕得像個空盒子,大罐差不多有半斤,沉甸甸的,夠吃一頓。
他拿了兩個大罐,把小罐遞迴去。
「給大夥都分點,有些都好幾天沒吃飯了,讓他們吃慢點,別吃壞了肚子。」
趙德柱點點頭,轉身走了。
不遠處傳來低低的議論聲。
「分到什麼了?」
「別擠,別擠,都有!」
陳歸沒看,他知道能從城內那個地獄中逃出來的,沒有矯情的,也沒有不講理的,有些事他們都懂。
他撬開一罐,用刺刀挑了一塊塞進嘴裡,吃不出什麼肉,鹹的,像是把蘿蔔丁和碎肉末攪在一起煮的。
把另一罐撬開,塞到旁邊旁邊女孩身上點了點她,示意接住,卻沒有反應。
難道睡著了?
陳歸轉頭看去,那個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靠頭歪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睡著了那就等會到了地方再吃吧。
陳歸想著,將罐頭拿了回來,下一刻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睡著了呼吸會急促?
一個念頭湧上心頭,不會感染了吧?
他趕忙抬起手,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不燙,但也不是正常體溫那種涼,有點溫熱,帶著一層汗水。
他又試了下自己的額頭,涼的!
糟了!
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