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冰河化作流動墳場,而槍口仍有餘溫未涼

  「滾開,這裡沒你的位置了!」一個士兵對他猙獰地吼道。

  渡邊少佐的鼻子被踹斷了,鮮血和江水混在一起。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張曾經對他無比恭敬的臉,此刻卻寫滿了殘忍與自私。他想亮明自己少佐的身份,但冰冷的江水已經剝奪了他說話的能力。

  又一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頭上。

  渡邊少佐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抓住冰沿的手指再也使不出力氣。他緩緩地沉入水中,意識模糊之際,他看到那塊浮冰因為承受不住重量,也開始傾斜、翻覆,上面的人發出驚恐的尖叫,重新落入水中,開始了新一輪的自相殘殺。

  諷刺……真是天大的諷刺……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

  這是渡邊雄一少佐,最後的念頭。

  在北岸的雪丘上,李寒通過【帝王的咆哮】上附加的高倍率熱成像瞄準鏡,冷漠地欣賞著自己親手導演的這幕「冰河葬禮」。

  他的耳邊,通過定向拾音器,清晰地傳來江面上那混亂、悽厲的慘叫聲、求饒聲、咒罵聲,以及人類為了活命而對同類發出的野獸般的嘶吼。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汪萬年寒潭。

  這幅景象,對任何一個正常人來說,都是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地獄繪圖。但在李寒眼中,這只是對侵略者遲來的清算。

  他的腦海中,閃過的不是眼前這些日軍的慘狀,而是另一幅幅畫面:

  是城內,被日軍用刺刀挑起的嬰兒,是母親們絕望的哭嚎。

  是731部隊的實驗室里,被進行活體解剖、細菌實驗的同胞,他們連作為「人」死去的尊嚴都被剝奪。

  是無數個被戰火摧毀的村莊,是流離失所、餓殍遍野的土地。

  眼前這些正在冰水中掙扎、自相殘殺的「人」,和那些畫面里的施暴者,是同一群人。他們踏上這片土地的目的,就是為了掠奪、殺戮和奴役。他們從未對這片土地上的人民抱有絲毫的憐憫。

  那麼,自己又何須對他們抱有憐憫?

  「不夠……還不夠……」李寒低聲自語。

  他的手指在控制器上再次操作。並非所有地雷都在第一時間引爆。他預留了大約兩百枚,作為「二次補刀」。

  他觀察著江面,看到一些水性極好、並且第一時間扔掉了所有負重的日軍,正頑強地向著南岸或者北岸游去。他們是意志最堅定、體能最好的一批人。

  李寒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精準地計算著那些倖存者聚集的區域,按下了第二輪引爆的按鈕。

  「轟!轟!轟!」

  又是幾聲沉悶的爆炸在水中響起。爆炸產生的巨大水下衝擊波,形成了一道道無形的牆壁,狠狠地拍在那些正在游泳的倖存者身上。

  對於一個在冰水中體力即將耗盡的人來說,這股衝擊波是致命的。他們的內臟被震傷,口鼻噴出鮮血,剛剛凝聚起來的最後一點力氣,瞬間被擊潰。他們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無力地沉入江底。

  同時,爆炸掀起的巨浪,將那些本已不穩定的浮冰徹底掀翻,把上面苟延殘喘的幸-存者,再次送回了死亡的懷抱。

  整個江面,徹底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流動的墳場。

  兩萬多名踏上冰面的日軍,在短短的十分鐘內,幾乎全軍覆沒。哀嚎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冰塊互相碰撞的「咔咔」聲,像是死神在咀嚼著它的戰利品。

  然而,屠殺,還未結束。

  李寒看到,依然有大約一萬名士兵,因為行動較慢,沒有深入雷區,或者水性極佳且運氣好到爆棚,最終掙扎著爬上了南岸。

  他們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中瑟瑟發抖。他們丟掉了武器,丟掉了一切負重,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們劫後餘生地回頭望向那片曾經是坦途、如今是地獄的江面,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以為,自己活下來了。

  李寒收起了控制器,從雪丘後站起身,跨上了他的「幽靈」摩托。

  他看著南岸那些正在聚集、試圖重整隊形的倖存者,眼神中沒有絲毫的溫度。

  「別急,真正的絕望,現在才開始。」

  他發動了摩托,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如同野獸的喉音。他沒有沖向那些倖存者,而是調轉車頭,沿著北岸,向上游的一個隱蔽渡口風馳電掣而去。

  他的下一個目標,是日軍停在南岸的指揮車、運輸車隊,以及……山田乙三和田中賢二的指揮部。

  他要徹底斬斷這些「倖存者」最後的希望。

  求生的本能是驅動所有生物最原始、最強大的力量。

  當冰層在腳下崩塌,墜入刺骨的松花江時,山田聯隊的士兵們被死亡的恐懼攫住。但當他們掙扎著、互相拉扯著,終於從冰窟窿里爬回到堅實的江岸上時,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充滿了他們凍得發紫的大腦。

  他們活下來了。

  至少,他們是這麼認為的。

  超過一萬名士兵,像一群失魂落魄的溺水老鼠,聚集在松花江的北岸。他們渾身濕透,牙關不受控制地瘋狂敲擊,發出「咯咯咯」的密集響聲。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試圖重新集結部隊,清點人數。

  「向後轉!返回營地!快!跑起來!」一名大佐用盡全身力氣咆哮著。

  營地就在五公里外。那裡有溫暖的帳篷,有熊熊燃燒的篝火,有滾燙的薑湯和飯食。五公里,對於帝國精銳的士兵來說,不過是一次武裝越野的熱身距離。他們開始互相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向著南方,向著那片代表著「生」的營地走去。

  然而,他們忽略了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嚴寒。

  來自西伯利亞的寒風,沒有任何阻礙地掠過冰封的江面,像一把鋒利無匹的剃刀,刮在每一個士兵濕透的身體上。

  起初,只是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士兵們緊緊裹著身上滴水的棉衣,以為這厚實的布料能為他們抵禦寒風。但他們錯了。這濕透的棉衣,此刻非但不是保護,反而成了一件最惡毒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