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潮兵站入口比李寒預想得更深。
從總庫下層維修廊道往下，是一條斜坡鋼軌，軌道兩側鋪著粗大的燃油管和電纜橋架。
牆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盞紅燈，燈罩上蒙著油灰，光線壓在地面上，顯得髒而悶。
李寒沿軌道下行，沒有踩中間的枕木。
目鏡已經標出三處壓發雷和兩處拌線。
荒川慎平和野島圭一對幽靈的打法有研究，他們知道李寒能拆雷，所以雷後面還接著毒煙閥。
只要普通拆雷方式剪斷線路，毒煙會先灌進通道，隨後油庫關閉防火門，把潛入者夾在裡面。
李寒蹲下，手掌按住第一根拌線旁的銅管。
機械主宰沿壓力開關、毒煙閥、警鈴和遠端反饋線鑽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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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鈴繼續顯示完好，毒煙閥被反向卡死。
壓發雷沒有拆。
他用鋼絲從雷體底部穿過，繞住壓板彈簧，鎖住觸發角度。
整條斜坡通道沒有響一聲。
下方傳來油泵運轉的聲音。
鬼潮兵站第一層是地下油庫。
這裡不是普通儲油倉。
它分成三塊，東側柴油罐，西側航空燃油罐，中間是輸送泵房，泵房下方還有油溝。
油溝里有薄薄一層燃油，一旦點燃，整條入口會被火堵死。
控制室里，油庫兵正在忙著發報。
「雁回鎮接收站，黑瀨港遇襲，鬼潮貨物轉運提前。」
「蒼鷲聯絡官是否在站？」
「重複，蒼鷲聯絡官是否在站？」
電台雜音里，一個陌生聲音回了過來。
「蒼鷲聯絡官小笠原誠收到，雁回鎮已進入夜間接貨狀態。」
油庫兵擦了擦汗，「黑瀨港要求提前接收特殊貨物，第一批冷藏箱可能延遲。」
小笠原誠的聲音很硬，「蒼鷲只接完整貨，少一箱，你們第九旅團自己向大本營解釋。」
油庫兵看向身旁軍曹，臉色發苦。
軍曹搶過話筒，「黑瀨港正在遭幽靈攻擊，你們必須派人東進接應。」
小笠原誠停了兩秒，「蒼鷲混成支隊不會為荒川慎平擦屁股，我們只保護黑潮二號。」
這句話傳入李寒耳中。
他停在油庫外側管廊陰影里，目光落向控制室。
黑潮二號。
又一個名字出現了。
油庫控制室里的軍曹罵道：「蒼鷲這幫混蛋，拿貨時比誰都凶，出事就裝死。」
另一個油庫兵小聲道：「隊長，壓力表有點不對。」
軍曹轉頭，「哪裡不對？」
「東側柴油主管壓力還在，但流量沒有變化，西側航空燃油回流溫度也不變。」
軍曹臉色一緊，「去泵房查。」
兩名油庫兵提著手電和三八大蓋走出控制室。
他們剛進管廊，便看到一個穿工兵外套的人站在閥門旁。
「你哪個班的？」
李寒抬頭。
兩聲輕響後，管廊重新安靜。
他拖走屍體，把手按上油泵主管。
機械主宰順著供油泵、回流閥、壓力表、油溝點火器和發報線路鋪開。
他沒有關油泵。
關油泵會讓控制室立刻報警。
他把供油泵反鎖在空轉狀態，燃油被回抽進備用罐，壓力表繼續顯示輸送正常。
通往雁回線的油路被掐斷，控制室卻還以為燃油正源源不斷進入地下運輸系統。
油庫軍曹越看壓力表越不安。
「檢查的人怎麼還不回？」
旁邊油庫兵說道：「可能在二號泵房。」
軍曹一巴掌抽過去，「你去。」
那名油庫兵臉色白了，「我一個人？」
軍曹拔槍頂住他，「你想讓我陪你？」
油庫兵只能拿起扳手，硬著頭皮往泵房走。
他走到管廊拐角，腳下碰到一隻軍靴。
他低頭看見兩具屍體，張嘴就要喊。
李寒從上方管架落下，一槍打穿他的喉嚨。
控制室里，軍曹聽到一點悶響，立刻撲向警報按鈕。
按鈕按下去了。
警報沒響。
屏幕上顯示線路正常。
軍曹的眼睛瞪大，「有人接了假線！」
他抓起電話狂喊：「油庫遭潛入，點火封路，點火封路！」
泵房另一側，四名守軍沖向油溝點火台。
其中一人已經掏出火柴，手抖得劃了三次才亮。
李寒抬手點射。
火柴落進油溝前，被他一腳踩滅。
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幽靈的嘆息已經把泵房門口清空。
軍曹帶人從控制室衝出，舉著手槍吼道：「燒油溝，快燒油溝！」
李寒沒有躲。
他從管廊陰影里走出來，槍口連點。
軍曹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軍曹嚇得後退，撞在控制室門框上，嘴裡還在喊：「你進不去鬼潮，荒川旅團長會把這裡全炸掉！」
李寒看著他，「你們的火點不著。」
軍曹瘋狂按下備用點火器。
油溝盡頭的點火噴嘴只冒出一點黑煙。
燃油早已被回抽走，油溝里剩下的那點油膜被李寒用液體空間抽乾。
軍曹終於崩了，手槍從手裡滑下來。
「我只是油庫兵，轉運命令不是我簽的！」
李寒走進控制室，翻開桌上的油庫帳本。
帳本第一頁就是黑瀨港油料調撥表。
第二頁開始，記錄著給雁回鎮、鬼潮兵站、蒼鷲混成支隊供油的明細。
後面還有一列特殊標註。
【特殊貨物冷藏車燃油優先。】
軍曹看著帳本，臉上的汗往下掉，「那都是上面的事，我只管泵。」
李寒翻到一頁，指著上面的簽名，「滅口車供油，你也簽了。」
軍曹嘴唇發顫，「我不簽會被槍斃。」
「你簽了，別人上車。」
槍聲響起。
軍曹倒在控制台前。
【擊殺鬼潮油庫軍曹，積分+300。】
李寒把油庫控制室內的帳本、發報底稿、雁回線油料圖、蒼鷲接收記錄全部收入空間。
隨後他檢查泵房下方。
那裡有一排小型冷卻罐，罐體沒有外部標記，卻接著獨立管線。
李寒打開其中一個鐵櫃，裡面有夾層文件。
文件夾得很薄，封皮被油浸過，寫著幾個字。
【黑潮二號樣本，轉運批號：雁回乙七。】
他目光停住。
黑潮二號不是普通樣本。
文件里記錄，它由赤鏡殘餘技術線和海龍污染擴散組共同轉接，要求全程低溫，全程封閉，不許普通兵接觸。
接收單位正是蒼鷲混成支隊。
李寒繼續往下翻，看到一條手寫批註。
【若黑瀨港失守，由蒼鷲攜樣本轉入內陸二號試驗場。】
他把文件收起，打開電台。
周鐵山很快接入，「李先生，俺在。」
「鬼潮油庫拿下，黑潮二號樣本要經雁回鎮轉入內陸。」
周鐵山聲音立刻變沉，「又是樣本？」
「蒼鷲混成支隊負責接應，從未公開番號。」
周鐵山罵了一句，「鬼子搞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名字一個比一個陰。」
李寒看向油庫深處的軌道門，「我繼續下去，第二層是彈藥井。」
「您小心，油庫下面再放彈藥，這幫王八蛋是真想把地底炸穿。」
「他們確實準備炸。」
李寒切斷電台，走向通往第二層的防火門。
防火門外，荒川慎平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來。
「幽靈，我知道你在油庫。」
李寒停下腳步。
荒川慎平繼續喊道：「你拿了明石丸，拿了冷藏倉，拿了油庫帳本，可你拿不走整座鬼潮兵站。」
廣播裡傳來紙張被揉碎的聲音。
「這裡每往下一層，毀掉它的代價就越低，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讓彈藥井送你上天。」
李寒抬頭看著廣播喇叭。
「你試試。」
荒川慎平沒有回應。
幾秒後，第二層彈藥井方向亮起紅色警報。
目鏡彈出提示。
【彈藥井自毀線預熱。】
【倒計時：十分鐘。】
李寒推開防火門，走入通向彈藥井的長廊。
「十分鐘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