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吳市地下城。
黑暗已經持續了二十七個小時。
備用柴油發電機還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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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沉悶,像一頭快斷氣的牲口。
通風機只剩三分之一功率,風從管道里擠出來,帶著柴油味、汗臭味和尿騷味。
四千多人的地下堡壘,現在還剩三千四百餘人。
沒人敢大聲說話。
因為大聲說話會消耗空氣。
水也快沒了。
每人半升的配給,在第一天還勉強能執行。
第二天上午,配水點前發生了第一次刺刀衝突。
一個上等兵搶了半壺水。
督戰隊開槍。
槍聲在隧道里炸開。
三個人倒下。
更多人撲了上去。
不是為了救人。
是為了搶那隻掉在血水裡的水壺。
「八嘎!退後!」
督戰隊少尉拔出南部手槍,對著人群連開三槍。
人群停了一瞬。
然後繼續往前擠。
少尉臉色變了。
他終於意識到,槍聲已經壓不住這些人。
饑渴和缺氧把軍紀碾碎了。
一名士兵撲到他身上,張嘴咬住他的手腕。
少尉慘叫。
旁邊的督戰隊機槍手調轉槍口。
「噠噠噠噠!」
九六式輕機槍掃過通道。
十幾名日軍被自己人的子彈打翻。
血濺在混凝土牆上。
人群退了。
不是害怕。
是被屍體堵住了路。
地下指揮中樞已經被M777炸成了廢墟。
田中靜壹死了。
參謀部死了大半。
殘存軍官里軍銜最高的是一個中佐,名叫黑川。
他從副通道里爬出來時,左耳還在流血。
「恢復秩序。」
黑川對身邊的軍曹說。
軍曹看著他。
「怎麼恢復?」
黑川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沙盤沒了。
通訊設備沒了。
出口塌了。
水斷了。
電斷了。
外面有一個叫幽靈的怪物守著通風口。
地下城不是堡壘。
是墳。
黑川扶著牆站穩。
「組織工兵,炸開南門塌方區。」
軍曹低聲道:「沒有重型機械,炸開之後也可能繼續塌。」
「那就繼續炸。」
「外面有幽靈。」
黑川抬手,一巴掌抽在軍曹臉上。
「留在這裡就沒有幽靈了嗎?」
軍曹不說話了。
半小時後。
南門塌方區。
一百二十名工兵被趕到前方。
他們手裡拿著鐵鍬、撬棍、炸藥包。
塌方區堆著三米多厚的混凝土塊、鋼筋和碎石。
空氣更悶。
火把燒得發紅,卻照不遠。
一個老兵看著前方,忽然笑了一聲。
「我們在給自己挖墳。」
沒人接話。
工兵開始清理碎石。
每挖半米,就有人缺氧倒下。
倒下的人被拖到後面。
沒水。
沒藥。
也沒人管。
兩個小時後,他們挖到第一層坍塌梁。
黑川站在後方,盯著進度。
「裝炸藥。」
工兵隊長猶豫。
「中佐閣下,這裡承重不穩,爆破可能引發二次塌方。」
黑川拔槍。
「裝。」
工兵隊長閉上嘴。
十公斤炸藥塞進縫隙。
引信點燃。
所有人後撤。
「轟!」
沉悶爆炸從地底深處傳開。
碎石飛濺。
塵土灌滿通道。
塌方區被炸開一個半人高的缺口。
外面有風。
真的有風。
帶著泥土味的冷風鑽進地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一瞬間,整個通道安靜得嚇人。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
「出口!」
人群炸了。
士兵們沖向缺口。
督戰隊舉槍。
「退後!按順序出去!」
沒人聽。
第一個士兵爬進缺口,雙手扒著碎石往外鑽。
第二個、第三個緊跟上去。
黑川臉色一變。
「機槍!」
督戰隊機槍手扣下扳機。
彈雨掃進人群。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人被打成一片。
後面的人停了一下。
又繼續沖。
「我要出去!」
「空氣!我要空氣!」
「滾開!」
有人用刺刀捅督戰隊。
有人開槍還擊。
地下通道內,日軍和日軍打成一團。
黑川被衛兵護著後退。
一顆流彈擦過他的臉,帶走半片耳朵。
他捂著傷口,眼睛發紅。
「瘋了……全瘋了……」
缺口處,屍體越堆越多。
但還是有人從屍體縫裡往外爬。
一個二等兵滿臉是血,硬生生從碎石洞裡擠出去半個身子。
他看到了天空。
灰白色的天空。
他哭了。
「出來了……」
下一秒。
遠處傳來一聲清脆槍響。
「啪。」
二等兵的腦袋向後一仰,屍體卡在洞口。
外面的風停了。
裡面的人也停了。
幾秒後,又一個士兵尖叫著把屍體往外推。
他剛探出肩膀。
「啪。」
第二具屍體堵了上去。
地下通道徹底死寂。
有人癱坐在地上,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就開始哭。
黑川靠著牆,終於明白了田中死前沒想明白的事。
幽靈不是在攻城。
他是在釣魚。
而他們,已經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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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吳市南門外。
李寒趴在一處倒塌的水泥廠料倉頂部。
吉利服蓋住全身。
Kar98k架在斷裂的鋼筋上。
距離南門塌方缺口,八百二十米。
風速每秒一點二米。
無壓力。
第一個探頭的日軍死後,屍體卡在缺口。
第二個也死了。
第三個沒敢探頭。
李寒嚼著牛肉乾,看著目鏡里的熱源。
地下通道內,紅點擠成一團。
有人在往外推屍體。
有人在往後退。
還有人在互相射擊。
系統提示跳出。
【擊殺日軍普通士兵×1,積分+100】
【擊殺日軍上等兵×1,積分+150】
李寒看都沒看。
他現在不缺這點積分。
但蚊子腿也是肉。
何況是鬼子腿。
缺口內傳來一陣雜亂槍聲。
三分鐘後。
屍體被從裡面拖回去。
洞口再次露出。
一個士兵把一面白布綁在刺刀上,從洞口伸出來晃。
李寒沒有開槍。
白布晃了十秒。
裡面傳來嘶啞日語。
「我們投降!不要開槍!」
李寒右眼貼著瞄準鏡。
「投降?」
他淡淡說了一句。
「南京的時候,你們聽過這兩個字嗎?」
槍口下移。
他沒打拿白布的手。
他打洞口後方那個拿著手雷、準備趁機衝出來的軍曹。
「啪。」
子彈穿過白布邊緣,鑽入軍曹眉心。
軍曹向後倒下,手雷滾落。
「轟!」
缺口內一團火光炸開。
慘叫聲傳出。
白布掉了。
李寒拉栓。
彈殼飛出。
「下一個。」
半小時後。
東門塌方區也被炸開一道口子。
李寒聽到了爆破聲。
他沒有移動。
意念一動。
K-1摩托從空間裡落到料倉下方。
李寒收槍,下滑,翻身上車。
引擎靜默啟動。
三分鐘後,他抵達鋼鐵廠東側煙囪頂。
這裡能俯瞰東門缺口。
距離六百四十米。
剛好。
東門口有二十多人正往外沖。
他們學聰明了。
不是一個一個探頭。
而是一起沖。
李寒架起Kar98k。
「啪。」
最前面的倒下。
「啪。」
第二個。
「啪。」
第三個。
他射速不快。
但每一槍都有人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