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莊……
靈丘以北二十多公里的一個小村子。
一年前還非常熱鬧,全村三百多口人,雖然土地貧瘠且數量不是很多,但只要肯干,一年忙過下來,飽肚子的口糧還是能有的。
因為鬼子幾個月前在這兒打過一場仗,誤認為村子裡有中國軍隊,還出兵攻擊過村子,殺了不少人,導致全村三百多口人直接銳減到一百多口。
加上後來這裡被游擊大隊發展成根據地,村里掌握土地最多,但卻投靠日本人的地主也被游擊大隊槍決。
雖然根據地已經把這些土地分給村里剩下的老百姓,但因為村子裡倖存的老百姓太少,仍有一百多畝地因為沒人耕種而被荒廢下來,長滿半人高的茅草,非常可惜。
今天一大早,二十個即將接受勞動改造的俘虜突然被游擊大隊送到朱家莊。
帶隊排長跟朱家莊游擊隊隊長交接一番後直接走到這些俘虜面前開始訓話。
「大家都聽好了,從今天開始,朱家莊就是你們的勞動改造地點,村子荒廢了一百多畝地沒人耕種,你們的任務是每人認領最少五畝地,春耕前把荒地開墾成良田,施好肥,春耕時種上根據地免費給你們提供的糧食,伺候好這些土地,等秋收以後每人上交最少五百斤糧食,剩下的糧食作為大家未來一年時間的口糧。」
「如果大家還有糧食可以剩下,既可以拿出來上交根據地,減輕勞動改造年限,也可以留在自己手裡賣掉兒,平時買點兒肉吃,過一過好日子,全憑你們自願,根據地不做任何強制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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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日子裡,每人每天可以領取一斤半糧食作為口糧,五人一組,定一個組長,五天到根據地領一次口糧,自己做飯吃!」
「游擊隊會給你們提供一些其他生活物資,但秋收以後都要折算成糧食還回去。」
「你們中很多人都種過地,知道一畝地可以收穫多少糧食。」
「只要大家不偷懶,肯干,一畝地收穫兩百五十斤糧食是輕輕鬆鬆的事兒。」
「要是碰到好一點兒的土地,收穫三百多斤糧食都沒問題。」
「秋收以後大家還能種點兒別的農作物……」
「減掉需要上交根據地的五百斤糧食,種五畝地收穫八九百斤糧食肯定沒問題。」
「留下五六百斤糧食吃飯,還能剩兩三百斤糧食換一些日用品,滿足自己一年的吃喝肯定不成問題。」
看不少俘虜臉上露出了贊同表情,排長話鋒一轉,繼續道。
「根據地給大家的勞改政策應該已經算是很好了,希望大家不要不識時務。千萬別想著逃跑……」
「這裡是游擊大隊根據地腹地……看到周圍十幾個游擊隊員了嗎?」
「他們全部來自朱家莊,從小生活在朱家莊,沒人比他們更加了解朱家莊的一磚一瓦,今後就由他們來監視大家。」
「就算你們想逃,也很難逃過他們的眼睛。」
「除了朱家莊游擊隊,你們互相之間也有監督的權利。」
「當初大家離開俘虜營時人太多,肯定有不少人還不清楚互相監督跟互相檢舉可能給自己帶來的巨大好處。」
「這麼說吧!」
「要是有人運氣好,發現一起勞動改造的俘虜要逃跑,可以第一時間上報游擊隊!」
「只要舉報屬實,根據地馬上給舉報人減少一年勞改期限。」
「對於那些就只需要勞改一年的俘虜來說,根據地馬上就能釋放他們!」
「除了這些措施,村外還有大量地方部隊跟主力部隊到處巡邏警戒!」
「根據地各個路口也有我們八路軍控制的關卡。」
「根據地邊上也有我們八路軍建立的防線,想要闖過層層關卡,逃離我們根據地,回到小鬼子占領區,不說難於登天,對於手無寸鐵,且人生地不熟的俘虜來說,成功逃命的希望非常渺茫。」
「希望你們主動斷掉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努力在這裡進行改造,多種糧食,多檢舉,早日恢復自由!」
說完就把目光轉移到游擊隊張隊長身上:「張隊長……」
「從現在開始,我就把這二十個人交給你了,希望你們可以看好他們!」
「考慮到游擊隊也有自己的事兒需要做,只要你們看好這些俘虜,保證他們在勞改期間不出問題,根據地會每年給每個游擊隊員補償五十斤糧食!」
「如果有人逃跑,根據地會根據實際情況減少大家的補償。」
張隊長跟周圍十幾個隊員全都一臉激動。
他們是游擊隊員,並不需要離開村子去執行任務,只需要在農閒時訓練一下,平時在村子周圍巡巡邏就行了。
屬於根據地不脫產部隊,並不耽誤家裡的農活,但根據地仍然沒人每年給他們補償五十斤糧食。
加上看守俘虜補償的五十斤糧食,加起來就是一百斤。
大家可不要小看這些糧食。
遇到災荒,這些糧食完全可以救一個人的命。
就算不碰到災荒年,這些糧食也能家人換回來一頭小豬仔,養上一年,不僅自己家人可以吃上肉,還能分出不少豬肉賣了換錢。
一個個就跟打了雞血似的,全都兩眼放光盯著二十多俘虜,一副要把他們面孔印在心底的架勢。
等游擊隊清點好人數,確認好花名冊,排長就帶著部下匆匆離開朱家莊,僅剩游擊隊十多個隊員滿臉興奮盯著他們。
張隊長是個老兵,一次打鬼子胳膊受傷,因為沒有及時治療而落下殘疾,只能退出主力部隊到朱家莊擔任游擊隊隊長兼副村長。
專門負責朱家莊治安。
看著面前表情各異的俘虜,張隊長知道裡面有不少人藏了小心思,也不點名,直接道:「村裡有的是地方讓大家住……」
「今天先把你們安頓好,明天分田,下午開始幹活!」
「但在這之前我有句話要說。」
「上級讓你們在朱家莊勞動改造,不僅是為了讓你們種田,還要改造你們的思想,讓你們從心底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進而改過自新,做一個好人。」
「所以每天晚上七八點的樣子,我會來找你們挨個談話,你們也可以跟我說說自己參加勞動改造的感想。」
「當然了……」
「如果有人發現周圍有俘虜想要逃跑,或者搞破壞,大家可以在談話時告訴我。」
「這樣就不用擔心別人報復,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根據地也不會透露舉報人姓名,防止別人報復。」
「都清楚了嗎?」
二十個俘虜裡面確實有幾個俘虜想要逃跑。
只要逃離靈丘,他們就能重新去找鬼子賣命,繼續欺壓老百姓過好日子。
聽到游擊隊張隊長說每天晚上都要找大家單獨聊天,了解大家心理狀況,趁機搞清楚堵路中間有沒有人想要逃跑,這些人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如果游擊隊不找他們單獨聊天,他們還能通過威脅恐嚇,不讓周圍其他俘虜告狀。
但如果游擊隊找他們單獨聊天,就算有人想告他們的狀,他們也不知道,想報復都沒辦法。
而且五個人中間只要有人逃跑,剩下四個人如果知情不報,都會增加一年勞改期限。
所以大家互相之間肯定會非常警覺,防止有人逃跑後自己承擔連帶責任。
同時被好幾雙眼睛盯著,他們的逃跑壓力頓時增加不少,甚至有可能還沒展開行動就會被八路軍盯上。
只一瞬間,幾個有逃跑想法的俘虜就斷了這個念頭,但還是有兩個參與勞改的俘虜並不把游擊隊張隊長的話放在眼裡。
他們在當偽軍之前就是晉綏軍裡面的兵油子,當偽軍後混成了排長。
雖然在當二鬼子期間欺負過老百姓,為了吃香的喝辣的而敲詐過老百姓,甚至還搶過老百姓財物,但畢竟沒殺過人,沒達到根據地的槍斃標準。
考慮到要給這些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讓他們看到恢復自由的機會,進而在根據地努力改造,根據地給他們判了勞改六年的處罰。
但他們十多年前就是個兵油子,在軍隊混吃混喝,欺善怕惡,在一定程度上長官都奈何不了他們。讓這樣的人留在根據地種六年地,沒有任何自由,且每年還要上交五百斤糧食給游擊大隊,這無異於要他們的命!
所以他們寧肯冒險逃命,再次回到敵占區給小鬼子賣命當漢奸,也不想留在根據地種地。
「大哥……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咱們要不要繼續逃命!」一個俘虜趁周圍沒人注意,很小聲問。
「逃命計劃不變,但速度要加快……」旁邊一個俘虜回答。
「八路軍對付我們的檢舉計策太陰險,稍不注意我們的逃跑計劃就會被人發現,一旦被周圍人盯上,到時候不僅沒法兒逃命,還有可能提前丟掉性命!」
「我感覺咱們已經被好幾個俘虜給盯上了,等互相之間熟悉以後,肯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俘虜盯上我們!」
讓兩人沒想到的是。
跟他們同行的十幾個俘虜里有好幾個只判了一年勞改期。
如果能通過舉報別人而減掉這一年勞改期,那他們馬上就能恢復自由身。
他們都是俘虜中的老實人,在長官跟日本人的威逼下才當了偽軍,幹了一些欺壓老百姓的事兒,但並不是很嚴重,且主動認罪,所以被判了一年勞改。
但老實並不代表他們沒有自己的小心思。
八路軍打算通過勞動改造讓他們改過自新後,俘虜營就有人互相串聯,討論著要不要趁大家離開俘虜營後趁亂逃走。
他們當時也心動了,畢竟逃出去就能恢復自由。
俘虜營有八路軍主力盯著,離開俘虜營後只有游擊隊盯著,大家逃跑的壓力肯定會小很多,要是運氣夠好,說不定離開俘虜營的第二個晚上就能恢復自由。
但聽到八路軍說他們之間可以互相檢舉來減少勞改期限,萬一逃跑途中被抓就有可能被八路軍當眾槍斃,這些人就斷了逃跑念頭。
甚至還想通過檢舉別人來減輕自己的勞改期限,這樣的話他們照樣不用勞改,成功檢舉就能恢復自由身。
跟當逃命繼續漢奸相比,就算他們沒膽量當八路軍上戰場殺鬼子,也想找個戴罪立功的好機會,算是給自己之前犯下的錯誤贖罪。
他們運氣非常好,同行隊伍里就有幾個想要串聯逃命的俘虜,從離開俘虜營開始,這幾個被判一年勞改期的老實人就盯上他們,想要找到他們的逃命證據。
兩個俘虜小聲討論著什麼時,周圍最少有三雙眼睛盯著他們。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但盯上他們的幾個人都覺得這跟逃命有關,於是都在暗地裡盯著他們。
只要他們真想逃命,一定能找到他們的逃跑的證據,再第一時間告知八路軍,好減輕八路軍對他們的處罰。
要是自己檢舉晚了,減少一年勞改期的好處就會被別人搶了去。
第二天下午……
在游擊隊的組織下,朱家莊每個參與勞動改造的俘虜都分到屬於自己的土地。
有的俘虜只要根據地規定的五畝地,一分地也不多要,想著幾年勞改期能混過去就混過去。
有人想要通過多上交糧食來減少改造期限,主動認領六畝地,甚至是七畝地……
兩個想要逃跑的俘虜自始至終都不怎麼關心自己分到的土地。
哪怕分到到兩畝最差的土地,表情也毫無波瀾,絲毫不擔心自己秋收時能不能收穫到足夠的糧食上交根據地。
這一行為不僅引起幾個同行俘虜的懷疑,連分地的幾個游擊隊員都對他們行為充滿不解。
如果他們真心打算留在根據地種田,肯定會選擇村裡的好地,等秋收時多收穫一點兒糧食。
現在他們不關心土地的好壞,說明這些人並不打算真心留在根據地種地,那就只剩逃命這一條路可選了。
於是幾個游擊隊員都比之前更加重視這兩個想要逃命的俘虜,不時將目光轉移到他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