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不說話了?」
眼看著埃貢沉默了下來,蘭斯洛特的語氣里多出了幾分輕蔑。
「你在想些什麼?」
埃貢當然不想去和巨龍硬碰,但聽到他的嘲笑又心煩得很,惱羞成怒道:「巨龍天生血統強大,哪怕是靈魂都比人類堅韌百倍。
和巨龍戰鬥並不是挑戰,而是找死!」
「哈哈哈……」
蘭斯洛特大笑了起來,搖頭道:「我還以為你們深淵入侵人界,是為了展現自己強大而征服。
結果就只會欺凌弱小,沒意思,也難怪布德奇冥會看不上你。」
「你這是在激將我嗎?真是低級。」埃貢語氣不善地說道。
欺凌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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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天生就是強大的?
他一路成長至今,挑戰過的強者難道還少嗎?
只會欺凌弱小,這種話他聽著就想笑。
最開始的時候,埃貢還是這樣想的。
但隨著蘭斯洛特意味深長地一笑,然後安靜下來後,他的心中又感覺越來越不是滋味。
在深淵的眼裡,人類只是仗著世界的保護,這才苟延殘喘地撐了幾個世紀。
蘭斯洛特就是個人類,實力比他要弱得多,大概也就相當於一頭裂地蜥蜴,手一用力就能夠捏死的水準。
被這種人瞧不起,總讓他感到非常恥辱。
「哼!」
埃貢冷哼一聲,努力將這些雜念拋在腦後。
蘭斯洛特也沒有繼續激他,只是安靜地放出精神力,並通過埃貢的視野,認真地去觀察這個世界。
時間還有很長,他還有很多耐心可以消耗。
……
吧嗒吧嗒。
急促的馬蹄聲在筆直的大道上迴響,豪華的車架四平八穩,感受不到一點顛簸。
安傑麗卡坐在蘭斯洛特的對面,沒有再擺弄她帶回來的小物件,眼神一直放在蘭斯洛特的身上。
從前,哪怕塞納城被遊戲給鬧得天翻地覆,她也只是覺得那是冒險的一部分,充滿了挑戰與刺激。
這次的遺蹟之行也一樣,哪怕是冒著相當大的風險,得到的收穫也讓她感到非常充實。
只是在返程之後,這種充實感也在快速地消退,逐漸變得空虛起來。
源頭在哪呢?
她最開始還認為,這是因為安全感缺失的問題。
但隨著手頭下的工作放下,心情平靜下來,她才逐漸察覺到自己的變化。
她已經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了。
她現在也有了朋友,有了牽掛。
眼看著朋友受苦,弄得個有家人不能相認的下場,她也會覺得難受。
可留下她的靈魂,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多了。
徹底改變這個世界,她還沒有這個能力。
可蘭斯洛特有。
雖然當初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還是一個被小混混逼得狼狽不堪的小角色,在哈里森的推薦下,來跟她學手藝。
如今經歷了這麼多事,她對蘭斯洛特的印象也是一次一次地在刷新。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幫了他很多次,被他給綁在了賊船上。
想到這,安傑麗卡不知不覺地笑了出來,眼神也垂到了地板上。
換做是以前的性格,招惹雪諾家族會給她帶來很多麻煩事,她對此本應是敬而遠之的。
可一次又一次,她都沒有拒絕下來,不就是為了看看,在她的支持下,蘭斯洛特能走到什麼地步嗎?
而今事實證明,蘭斯洛特的確是一個天才,不僅在鍊金的領域上擁有不下於她的天賦,甚至想像力都比她強,多麼不可思議的能量利用都能夠操作出來。
可以說,在跟他一同研究的時候,安傑麗卡獲得了很多驚喜,也過得非常開心。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習慣了有那麼一個志氣相投的朋友,和她一起共事、一起討論、一起為研究的成果歡呼。
這種感覺一旦形成習慣,就很難戒掉了。
而她也知道,在面對自己都難以控制的危險時,要是她不和蘭斯洛特一塊,蘭斯洛特為了保證她的安全,是會遠離她的。
「我可不想被你拋下啊……」
安傑麗卡單手托著腮幫,漸漸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喜歡上蘭斯洛特了。
這傢伙雖然出身低微,但已經通過拼搏拿到了貴族的爵位,成為了塞納城的城主。
在人品方面,他也關照下屬,心繫大義。
不僅冒著危險進入舊神遺蹟,如今為了戰勝深淵,更是隻身進入深淵,和那傳說中的邪神進行周旋。
如此有擔當和勇氣的男人,又有誰能夠不動心呢?
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瑟莉亞了。
想到這,安傑麗卡的腦海里浮現出瑟莉亞那副千嬌百媚的模樣。
在身為王妃的時候,她穿著性感撩人,活像是一頭吸人精氣的魅魔一樣,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氣質,迷得無數男人神魂顛倒。
而當她收斂的時候,她又一改往日的妖魅,變得精明能幹、端莊大氣,讓莊園上下都對她充滿了尊敬。
最重要的是,她近水樓台,日夜和蘭斯洛特呆在一塊,指不定會發生了些什麼。
安傑麗卡可做不到和別人分享一個男人,要是她們先組成了婚姻,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可是雖然她平日裡也喜歡香水和打扮,美麗的外表也是遠近聞名,但和瑟莉亞這種魅魔比起來,她還是不怎麼自信的。
好在蘭斯洛特不是那種庸俗的人。
想要讓他這種人動心,光是美麗是不夠的,那就得讓他離不開自己。
所以,她是不可能在這件事上退縮的。
要是能夠取代冥河之矛那個討厭的傢伙,她就能擁有更多賣出人情的機會。
到時候表明心意,蘭斯洛特就算還有糾結,也得掂量掂量吧?
「呵呵呵……」
想到這,安傑麗卡笑了起來,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她相信自己的天分,也相信自己的天選能力。
想要做到這點,對她來說只是時間問題。
「你笑什麼?」
「啊!」
突然睜眼的蘭斯洛特把安傑麗卡給嚇得站了起來。
她後背靠著車廂,臉色里滿是狹促,支吾道:「你你你,你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快嗎?我怎麼感覺過了挺久了?」蘭斯洛特道。
「就十分鐘!」
安傑麗卡大聲呵斥,臉上感覺一陣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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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太累了,我得出來緩一緩。」蘭斯洛特解釋道。
「哦哦……」
安傑麗卡眨了眨眼,被他這個抑制思考的說法給驚到了。
思考這種聽到了就會起本能反應的事情,還能夠壓制住的嗎?
這也太厲害了吧?
「呼……」
蘭斯洛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向後靠,表情也變得有些疲憊。
大腦的活躍確實很難控制,好在艾麗爾的能力是催眠,他找她給自己種下了暗示,在感知到布德奇冥時,不會去想對付深淵的事情。
否則,他可保不准自己在布德奇冥的面前會不會露餡。
「不過你剛才在笑什麼,這裡好像也沒什麼娛樂活動啊。」蘭斯洛特打趣道。
「我……我想起了高興的事情!」
安傑麗卡側過臉,一副我在撒謊的樣子。
「什麼高興的事情?」
蘭斯洛特「不解風情」。
「那個……我今天就能回家了!」安傑麗卡憋了半天。
「哦~」
蘭斯洛特意味深長。
「你管我笑幹什麼?你那邊又是什麼情況,一無所獲?」
安傑麗卡終於想起來轉移話題。
蘭斯洛特笑了笑,搖頭道:「當然不是,布德奇冥已經上鉤了,接下來就都是收穫時間了。
在這剩下的一個半月里,我只需要掌握同調的力量就好了。」
通過同調的感知,他能感受到埃貢心中的不服,說明已經上鉤了。
還需要一些時間去醞釀,他最後肯定是受不了。
而冰霜巨龍的實力可是公認的強大,他也親身感受過,以自己這能抽離能量的天選能力,最多也只能扛住吐息一秒。
再多半秒,他就會死亡。
這還只是它的隨意一吐而已,真正地交戰起來,上級騎士也只是炮灰。
若是埃貢連劍聖都打不過,想要戰勝巨龍,還是有相當大的難度的。
不過黑騎士在深淵裡畢竟也是高等生物,也習慣團隊作戰。
如果能夠打起來,不說別的,光是有一方會死,另一方損失慘重,都是對人類極其有利的結局。
再者,生死之戰也是最能夠激發戰士潛能的,在那種絕境之中,他的靈魂波動才是最強的。
想要將埃貢一身的本事吃干抹淨,就必須讓他直面死亡!
「啊……」
想到這裡,蘭斯洛特忽然感到一陣睏倦,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太困了,我先睡會兒。」
他稍微打了個招呼,躺在長椅上就睡了下來。
「哎……」
安傑麗卡微微張嘴,猶豫了好一會,最終還是閉上了。
孤男寡女,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她還想說要是太累,可以試試看膝枕什麼的。
但想了想,現在也不算是孤男寡女。
凱爾薩斯還在對面盯著呢,要是被聽到,就怕會和蘭斯洛特說些陰陽怪氣的話,那可就糟透了。
「凱爾薩斯!」
安傑麗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前氣鼓鼓的。
看來得早點問明白怎麼將他從深淵拉回來的方法,踢走凱爾薩斯這個死變態了。
同一時間,在哈里森所在的車駕里,哈里森的表情已經思慮了許久,認真地在思考著蘭斯洛特的事情。
他到底還值不值得信任了?
格雷絲盯了他許久,見他一直沒有想通,便忍不住出聲了:「你看上去很糾結。」
「我?」
哈里森沒想到她會主動搭話,但也不想和她討論這個問題,搖頭道:「沒有。」
「你們人類怎麼都這麼不坦率呢?」
格蕾絲日常裝了一波人機,然後才用人偶的語氣,不咸不淡的說道:「你不就是覺得,蘭斯洛特和冥河之矛的人走在一起,是背叛了你嗎?」
「你知道什麼!」
哈里森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否定了這個說法。
「我知道在蘭馬洛克突襲蘭斯洛特宴會的時候,如果沒有凱爾薩斯出手,他們絕對會死傷慘重,甚至他自己都要身死當場。
我也知道,你明明還沒有原諒蘭斯洛特,但是想到泰吉爾一直跟著你也沒有個頭,還是選擇了和他結盟。
這就叫做妥協。」
格蕾絲的語氣停頓了一下,目光凌厲地看著走不出來的哈里森,質問道:「勢不由人,你們明明都在做著同樣性質的事,為什麼就不能去理解他的苦衷呢?」
「我去理解他?」
哈里森才不願聽這個,咬牙切齒地低聲說道:「那可是冥河之矛!是凱撒最信任的一批人,他們辦事是最為謹慎的。
得到了他們的信任,就說明他在未來一定會得到重用。
難道你會覺得,凱撒在用人之前,會不去調查他的背景,測試他對自己到底忠不忠心嗎?
你難道不明白嗎?」
他痛恨凱撒,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蘭斯洛特要是未來去為凱撒衝鋒陷陣,他是絕對不會同他一路的。
「那你想讓他做什麼?造反嗎?」
格蕾絲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冷笑著反問道:「你們這裡的所有人加起來,可能都打不過一個冥河之矛。
蘭斯洛特糾集人手給你報仇,最後他死了,他的手下和你的好友都死了,你就開心了?
你所謂的兄弟義氣,就是讓兄弟們跟著你去送死,就留下泰吉爾一個人孤苦伶仃,長大之後也跟著送死嗎?
你這個爹可太偉大了!」
「我……」
哈里森想要反駁,但話到喉嚨里卻被堵了回去,只能捏著拳頭,暗恨自己的無能。
冥河之矛的強大,已經被蘭馬洛克給證實過了。
他們連蘭馬洛克的邊都摸不到,去報仇又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這種無力感,像是一隻鋼手死死的鉗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憋屈得無法呼吸。
「放棄吧。」
格蕾絲暗自嘆氣,不願哈里森再誤入歧途,搖頭道:「世界從來都是不公平的,報仇可比深入舊神遺蹟危險多久,你要是太過執著,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
「……」
哈里森的眼神垂了下來,苦澀地笑了一聲。
真是諷刺啊。
明明都已經被仇人逼得痛不欲生,到頭來卻因為仇人的實力太強,連報仇這個想法都是奢望。
這就是命中注定的天選嗎!
可真他媽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