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嘉卻覺得問題不大。
房間看似破爛，主要原因是牆紙因為年久斑駁脫落，床墊也有了不同程度的老化。
但像是門窗地板，其實全都完好。
只要撕掉舊牆紙，刷上新的乳膠漆，再給房間軟裝一下，開門營業肯定沒問題。
「走吧，先去市里大採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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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民宿，將大門鎖好，轉頭去了街尾的漁具店。
這家店的老闆叫孟德海，是孟嘉爸爸的遠房堂弟，孟嘉爸爸沒去世前，兩家的關係一直不錯。
大海漁具店門口，放著不少彩色的水槍和趕海用品，孟德海正坐在櫃檯後面看一檔釣魚綜藝。
孟嘉推開漁具店的玻璃門，一股魚餌和橡膠水褲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記得小時候暑假，最常來的就是這家店。
那時候孟德海還沒這麼胖，會拿小竹竿綁上魚線，教他在碼頭邊釣小石斑。
「要什麼？魚竿魚餌都在旁邊，自己選。」
孟德海頭也不抬，眼睛黏在手機屏幕上，釣魚綜藝的主持人正在吼：「這口！這口給口了！」
「堂叔，是我，孟嘉。」
孟德海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他抬起頭來，兩人對視，手機差點被他給扔出去。
「嘉嘉？」
他趕緊從櫃檯後面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好小子！什麼時候回來的？你大姑前幾天跟我說你要回來，我尋思還得個把月呢！」
說著，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孟嘉的肩膀，拍得他一個趔趄。
「今天上午剛到，」孟嘉揉著肩膀笑：「堂叔你手勁兒還是這麼大。」
「廢話，上個月我剛釣上來一條180多斤的大龍躉，沒點手勁兒能拉鉤嗎。」
孟德海這才注意到孟嘉身後還站著個人，阿寧正歪著腦袋打量旁邊海釣竿。
「這位是？」
「我們店的員工，阿寧。」
「噢，原來是員工啊……」
阿寧從善如流：「老闆的堂叔好！」
「好好，」孟德海的視線在阿寧的紅色短髮上停留了三秒，估計以為她是染的，「頭髮挺酷！」
「叔真有眼光！」阿寧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寒暄了幾句，孟德海從冰櫃裡拿出兩瓶汽水塞過來。
孟嘉一邊擰瓶蓋一邊說：「堂叔，我想借您的車用用。」
「借車？」孟德海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鑰匙扔過來，「就在後院呢，自己開去吧，昨天剛加滿的油。
對了，你要去哪？」
「建材市場，想買點東西把房間拾掇拾掇。」
「那得去江州吧，路上小心點啊，晚上回來把車停門口就行。」
孟嘉點頭應下，接過鑰匙，帶著阿寧出了門。
孟德海的車也是一輛皮卡，是當年跟孟茂松一起買的。
這麼多年過去了，皮卡雖然內飾過時，但保養的很好，一看就知道孟德海開得很仔細。
可能是因為孟德海經常釣魚的緣故，車廂里有一股淡淡的海魚腥氣。
「這魚腥味兒夠大的。」
阿寧把臉湊到窗邊，像個被塞進後備箱的哈士奇，「老闆，我懷疑這車的座椅是魚皮做的。」
「胡說，哪來的魚皮座椅。」
「那就是坐墊底下藏著一條魚。」
孟嘉發動車子，將目的地設置為江州建材城，導航屏幕亮起來，語音提示「沿當前道路繼續行駛三百米後右轉」。
他掛上檔，皮卡發出一聲轟鳴，接著駛出了漁具店。
礁石鎮因為人少地方小，並沒有建材市場，所以孟嘉這次是要去隔壁的江州市。
車程到也不算遠，一個小時就能到。
車上了國道，路邊景色從成排的棕櫚樹變成連綿的農田。
阿寧一開始還捏著鼻子，等車開出去五分鐘，她似乎也習慣了這個味道，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開始對著窗外發出密集點評。
「那個雲，好像一條胖頭魚。」
「明明是像帶魚。」
「你看那個GG牌，上面寫的什麼？江州海鮮大市場，滿一百……送什麼看不清了，老闆我們去逛那個吧！」
「那是批發市場，你去那幹嘛？」
「看海鮮啊！」
「礁石鎮碼頭就有，回頭你去那看。」
「碼頭也滿一百送東西嗎？」
孟嘉被她念叨的腦仁發脹，乾脆把音樂打開。
裡面正在放一首粵語歌，女人拖著長腔唱著「海海海」。
阿寧聽著，也跟著哼了起來。
她唱歌著實有點可怕，五音不全，調跑得比車還快。
「你這歌唱的……」孟嘉斟酌了一下用詞，「嗯，很有特色。」
「嘿嘿，謝謝誇獎~」
一小時後，皮卡拐進了建材市場的大門，孟嘉鬆了口氣。
終於能讓旁邊這位姑奶奶停止她的演唱會了。
建材市場分為ABCD座，孟嘉把車停好，帶著阿寧進了A座大廳。
一層是各種裝修材料，從油漆到瓷磚到防水塗料應有盡有。
孟嘉挑了靠近門口，門面看起來最大的一間走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個中年男人，脖子上掛著金鍊子，正在喝茶玩手機。
「老闆，問個價。」
金鍊子抬頭掃了孟嘉一眼，又掃了他身邊紅頭髮的阿寧一眼——兩個小年輕，T恤、牛仔褲、帆布鞋，怎麼看都不像大客戶。
「做什麼？」
「翻新民宿客房，一共九個房間，主要是牆面翻新。」
金鍊子放下手機，終於正眼看了看孟嘉：「九個房？面積多少？」
「每間大概25平。」
金鍊子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腦子裡快速計算，然後報了個數：「兩萬一個房間，全包。」
孟嘉覺得自己耳朵可能出了毛病：「奪少？」
「兩萬，材料人工全算裡面，你什麼都不用管。」
「告辭。」
孟嘉轉身就走。
阿寧在後面小跑著跟上，問道：「他是不是把你當肥羊宰了？」
「你看我像肥羊嗎？」
「你看起來像清澈愚蠢的小菜雞。」
「……我可真是謝謝你啊。」
接下來半小時，孟嘉帶著阿寧把A座一層的店鋪幾乎掃了個遍。
報價從八千到一萬五不等。
讓孟嘉再次感慨裝修這個行業真是暴利，當初秦始皇統一度量衡，怎麼就沒順便把裝修報價也統一一下呢。
要不是時間緊任務重，他都想自己買乳膠漆自己刷牆了。
最後一家在走廊最裡面，店面不大，玻璃門上貼著「鄧氏裝修」四個紅字。
孟嘉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個黑瘦男人正蹲在地板上裁一塊板材，旁邊坐著個圓臉女人在記帳。
「老闆，問個價。」
男人抬起頭，「您說。」
孟嘉如實報了情況，又將手機里之前拍下來的照片遞給男人看，「就是這樣，一共九間，要求在明天晚上六點前完工。」
男人點點頭，接著把手機遞給圓臉女人：「阿蘭，算一下。」
叫阿蘭的女人在計算器上噼里啪啦的一頓敲，最後給孟嘉報了個數字：「4800元。」
「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