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鐘後,阿寧終於拎著釣竿出現在了路口。
「老闆!」隔著老遠她就喊,「到底什麼潛水大單啊,都耽誤我釣魚了,德海叔還說下午要帶我換個釣位呢,我還能不能去啊?」
「下午不行,改天吧。」孟嘉正好刷完第二遍漆,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大門。
奶白色的漆面勻稱光滑,整扇鐵門仿佛脫胎換骨,「下午得賺錢呢。」
孟嘉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手,「你釣的魚呢?」
「我沒拿啊,都在德海叔那呢,一共也沒幾條。」
孟嘉覺得阿寧還是沒有掌握釣魚佬的精髓,要是釣魚佬釣上大魚,不舉著魚在鎮上溜達上五圈讓所有人都看見,這魚就算白釣了。
他把上午五個高考生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著重說了下潛水安全問題。
阿寧聽完卻把重點放在了每人299上:「可以啊老闆!一上午就掙了一千多,你這嘴皮子挺能忽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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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吧,走,咱們先去倉庫,看一下裝備。」
之前扭蛋機抽到的道具卡還一直放在遊戲背包里,正好趁這個機會拿出來。
兩人繞到1號樓後面的倉庫,孟嘉反手把門關上,這才點開了遊戲面板。
背包里那張「全套潛水裝備X10」的道具卡正安靜地躺在角落,下面還有一個金光閃閃的「使用」按鈕。
他雙擊使用。
白光閃過,地上憑空冒出了十套碼放整齊的潛水裝備。
氣瓶、BCD浮力背心、濕衣、腳蹼、面鏡、呼吸調節器、配重帶……可以說是非常齊全。
裝備上嶄新的商標泛著光,上面寫著「bluesea」。
「藍海?這是哪個品牌,怎麼從沒聽說過?」
阿寧也搖頭,乾脆掏出手機開始搜索。
才一晚上的時間,對於手機的運用,她已經爐火純青。
半晌,阿寧將手機遞給孟嘉:「好像是一家挺神秘的公司,註冊地是海外,這是他們品牌的官網……」
孟嘉掃了兩眼,發現全是英文,雖然他的英語過了六級,但乍一看到這麼多專業單詞,還是覺得眼暈。
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算了,不重要。」
孟嘉拎起兩件濕衣,遞給阿寧一套:「換上,我們先下水試一圈,雖然這片海我熟得很,但你也得提前探探路。」
「我不需要。」
孟嘉沒反應過來:「什麼?」
「這些裝備,我下水不需要穿這些。」
孟嘉:???
你在說什麼胡話啊姑奶奶。
「咱們是去潛水,不是游泳,要下到水下二十幾米的地方。
水下沒氧氣,不穿裝備你怎麼呼吸?」
「我知道啊,」阿寧十分淡定的把空間留給孟嘉,「老闆你換吧,我去岸邊等你。」
說罷,就打開門走了出去,只留下孟嘉在原地一臉問號。
不過想到阿寧之前召喚白海豚,半個小時釣二十幾條魚的戰績,還有卡片人物面板上「海洋生物親和力」的技能描述,孟嘉又覺得一切都合理了。
雖然阿寧吃飯睡覺,還有身份證,但不代表她就是個人啊,畢竟是遊戲出品的卡片人物,說不定她其實是只水鬼呢。
只花一秒就接受了這個理由的孟嘉,開始換衣服。
他穿好濕衣、浮力背心和配重,背起氣瓶,把面鏡掛在脖子上,便拎著腳蹼走了出去。
從院門出去,穿過馬路,就到了沙灘。
正午的太陽曬得沙子發燙,孟嘉光著腳一路跳著踢踏舞跑到水邊,浪湧上來,涼意順著小腿往上爬。
「老闆,要下水你這麼開心啊?」
「我那是開心嗎?我那是被沙子燙的!」
他將潛水手錶調節好,看了眼阿寧的方向。
阿寧站在齊膝深的水裡,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紅色的短髮被海風吹得凌亂,顯得愈發帥氣。
真不愧是遊戲抽出來的卡片人物,立繪這方面真是沒的說。
總感覺這款遊戲把所有的美工都花在阿寧的建模上了。
「你確定你真的就這樣下水?真出了事,我怕我來不及救你啊……」
「別墨跡了,趕緊的吧!」
遭到無情嫌棄,孟嘉只好帶上面鏡和腳蹼,咬住呼吸器,整個人向水下一沉。
海水漫過頭頂的瞬間,世界安靜了下來。
浪涌的轟鳴被被隔絕在頭頂幾米之上,耳邊只剩下呼吸閥里氣體流動的嘶嘶聲。
從水面上看,這一片海域並沒有什麼不同。
只有到水下才會發現,從岸邊沙灘往裡延伸大約三四十米之後,海底是一片斷崖,就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刀把海床齊刷刷切掉。
斷崖落差足有上百米,往下看深不見底。
小時候孟茂松第一次帶他游到這片斷崖邊緣的時候,孟嘉低頭看了一眼,嚇得當場往回撲騰了兩米。
他爸在水裡笑得面鏡差點進水,拎著脖子把他往下扔。
後來他才慢慢習慣。
斷崖邊緣的水流比淺灘急一些,溫暖的表層海水撞上深水區的冷流,推出一層薄薄的涌浪,人浮在交界處能感覺到水溫忽暖忽涼。
早年鎮上出過幾次意外事故,有外地遊客不知道深淺,踏空斷崖就再也沒上來。
所以每年夏天,鎮上都會在斷崖前的海面上拉一串彩色浮球,紅黃相間的,漂在水面上標註出安全的淺水區。
浪花民宿正對面的這片海域,浮球剛好圈出一個幾畝大小的半圓,遊客最多在浮球裡面撲騰,沒人敢往外游。
不過對於潛水人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過了斷崖就是垂直的岩壁,上面長滿了海扇、珊瑚和海綿。
各種顏色的魚群繞著岩壁游來游去,運氣好還能看到海龜慢悠悠地從深水裡浮上來換氣。
孟嘉游到斷崖邊緣,反手抓住一塊突出的礁石穩住身體,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腳下是望不到底的深藍,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在深淵裡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柱,像教堂彩窗透進來的光。
而身邊的阿寧,一臉氣定神閒,正在逗弄一隻藏在珊瑚里的小丑魚,神情格外專注。
難不成阿寧其實真的是個水鬼?
孟嘉敲了敲自己的氣瓶,給她比了個下沉的手勢,雙方同時鬆開手,順著崖壁緩緩沉下去。
到十米左右的時候,斷崖的岩壁上出現了一個凹進去的石洞。
洞口不大,大約半米多寬。
孟嘉還記得這個洞,以前這裡住著一隻巨大的海鰻,黑褐色的身子盤在石縫裡,只在有人靠近的時候才會伸出頭吐信子。
他打開手電動往洞裡照了照,海鰻似乎沒在,也不知道是升天了還是搬家了。
洞口倒是趴著一直巴掌大的花蓋蟹,正假裝自己不存在的拿小豆豆眼盯著他們。
阿寧湊過來,浮在洞口前跟花蓋蟹對視。
花蓋蟹的鉗子舉了起來。
阿寧伸出食指,彈了一下它的殼。
花蓋蟹像是被按了開關一樣,飛足拼命往後退,咔嚓一下縮進洞口最深處不見了。
阿寧無聲地笑起來,嘴巴咧開,在水裡吐出一串更大的氣泡。
孟嘉搖了搖頭,示意她繼續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