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鴻磊看著遞到面前的金色果實,那顆果實如同溫熱的心臟,在他虛弱的視野中微微搏動。
他沒有絲毫猶豫,接過果實,直接塞進了嘴裡。
果實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純淨的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
「呃……」
楊鴻磊發出一聲悶哼,他後背傷口處,那些如同蛆蟲般盤踞的黑氣,像是遇到了燒紅的烙鐵,發出了尖銳的嘶鳴,被那股暖流迅速消融、淨化。
一層黑色的腥臭汗水從他全身毛孔中被逼出。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楊鴻磊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竟恢復了紅潤。
他猛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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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
他感受著體內重新變得雄渾旺盛的氣血,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舒暢。
傷口雖然還在,但那股侵蝕靈魂的陰寒之氣已經蕩然無存。
「四妹,多虧了你。」
楊鴻磊看向楊鴻蟬,眼神里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楊鴻蟬笑了笑,摸了摸腳邊正用腦袋蹭著她褲腿的尋寶鼠。
「是它救了你。」
石窟內的氣氛,從之前的絕望和壓抑,變得輕鬆起來。
眾人看著石窟內那些散發著寶光的靈藥,眼中都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和興奮。
「我們發財了!」
一名旁支子弟看著那株養魂草,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有了這些靈藥,我們回去後,修為肯定能再進一步!」
楊鴻靈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石窟口,擦拭著自己的青鋒劍。
劍身映出他冷靜而清秀的面容。
之前的戰鬥,尤其是對抗怨靈王時,他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
他的速度很快,劍法很利。
但在絕對的力量和詭異的攻擊面前,依然不夠看。
「怎麼了,五弟?」
楊鴻蟬走了過來,將一小袋肉乾遞給他。
「在想事情。」
楊鴻靈接過肉乾,卻沒有吃。
他握著劍柄,目光望向石殿廢墟更深處的黑暗。
從剛才開始,他就隱隱感覺到,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呼喚,從那個方向傳來。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共鳴。
一種讓他手中長劍都微微顫動的頻率。
【劍心通明】的天賦,讓他對一切與「劍」相關的事物,都有著超乎常人的感知。
「大家先在這裡休整,恢復元氣。」
楊鴻靈站起身,對眾人說道。
「我到周圍探查一下,確保這裡絕對安全。」
「我跟你一起去。」
楊鴻磊立刻說道。
「不用。」
楊鴻靈搖了搖頭。
「三哥你剛恢復,需要穩固氣血。我一個人,速度更快。」
他身上【風之親和】的詞條發動,一股微風環繞周身,整個人都顯得輕靈飄逸。
楊鴻磊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自信,便沒有再堅持。
「那你自己小心。」
楊鴻靈點了點頭,身形一晃,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石殿深處的陰影之中。
穿過幾條坍塌的廊道,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劍鳴共振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停下腳步,面前是一堵倒塌了一半的巨大石牆。
石牆之後,是一片死寂的空地。
空地上,插滿了各式各樣殘破的斷劍。
成百上千柄斷劍,如同死去的士兵,組成了一片鋼鐵的墳場。
一股蒼涼、孤傲、寧折不彎的劍意,撲面而來,讓空氣都變得鋒利起來。
劍冢。
楊鴻靈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兩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在他踏入劍冢的瞬間,無數道殘存的劍意仿佛被驚醒的幽魂,從四面八方向他壓迫而來。
有霸道絕倫的,有陰險毒辣的,有光明正大的,有決絕慘烈的。
這些劍意混雜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個煉筋境武者的精神瞬間崩潰。
楊鴻靈的臉色微微一白,但他沒有後退。
他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用自己的元氣去抵抗,反而放開了心神,任由那些劍意沖刷自己的精神。
【劍心通明】的天賦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他的心,仿佛變成了一面通透的明鏡,映照著每一道劍意的形態與本質。
同時,【風之親和】讓他自己的意念如風一般,在無數劍意的縫隙中穿行,感受它們,理解它們,卻不被任何一道劍意所束縛。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一名白衣劍客,在月下獨舞,劍光如霜。
一名重甲將軍,在千軍萬馬中揮劍,劍氣縱橫。
一名刺客,於陰影中遞出致命一劍,一擊斃命。
這些都是這些斷劍主人生前最後的執念。
不知過了多久,楊鴻靈的身體已經落滿灰塵,仿佛一座石雕。
突然,他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眼底深處,仿佛有兩道璀璨的劍光一閃而逝。
他站起身,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
那麼現在的他,就是那出鞘的劍鋒。
凌厲,通透,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然。
他領悟了。
不是某一種劍法,也不是某一種招式,而是一種更加本源的東西。
一道屬於上古劍客的,快到極致,也鋒利到極致的劍意——【風切】。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斷劍,落在了劍冢的最中心。
那裡,一柄只有半截的斷劍,斜斜地插在黑色的泥土裡。
劍身鏽跡斑斑,劍柄古樸無華,看起來毫不起眼。
但楊鴻靈能感覺到,他領悟的那道【風切】劍意,其源頭,正是這柄殘破的斷劍。
它還活著。
不像周圍這些已經徹底死去的劍。
他一步步走了過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劍柄的瞬間,那柄斷劍猛地一顫。
「嗡!」
一股凌厲到極致的劍意,從斷劍中爆發,直刺他的眉心。
這是這柄劍最後的驕傲與考驗。
楊鴻靈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伸出兩根手指,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一縷新生的、同樣凌厲的青色劍意,迎了上去。
「叮。」
一聲輕響。
仿佛兩柄絕世神兵的交鋒。
斷劍中的那股劍意,在與楊鴻靈的劍意碰撞後,如同冰雪遇陽,緩緩消融,最終化為一股純粹的信息,融入了他的腦海。
楊鴻靈閉上眼,再次睜開時,對【風切】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他握住了那冰冷的劍柄。
緩緩地,將它從泥土中拔出。
斷劍入手,一股血脈相連的感覺油然而生。
它雖然殘破,靈性卻未完全消散,其材質之堅韌,遠勝他腰間那柄百鍊鋼的青鋒劍。
楊鴻靈回到石窟時,眾人正在分食肉乾,氣氛輕鬆。
「五弟,你回來了。」
楊鴻蟬看到他,笑著招了招手。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手中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劍上。
「五哥,你……你去撿破爛了?」
一名旁支的少年忍不住小聲問道。
楊鴻靈沒有說話。
他走到石窟的一角,看著十幾步外一根粗壯的石柱。
他手腕隨意一抖。
手中的斷劍,劃出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軌跡。
沒有劍氣,也沒有破空聲。
眾人只覺得眼前似乎有一道微風拂過。
下一刻,那根需要兩人合抱的堅硬石柱上,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道深達半尺,平滑如鏡的切口。
石窟內,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切口,又看了看楊鴻靈手中那柄其貌不揚的斷劍,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楊鴻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緩緩站起身,死死地盯著自己的五弟。
他能感覺到,楊鴻靈,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