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微妙的疏離感，在晚餐的餐桌上，變得更加清晰。
顧衍率先拉開椅子坐下，看向還站在客廳邊緣的楊蜜。
「坐下吃飯吧。」
他的口吻很自然，就好像他們是生活在一起多年的夫妻。
楊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往她來接糯糯，總是來去匆匆，從不會留下來吃飯。
這似乎是一條無形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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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顧衍卻主動打破了它。
「媽媽，快來坐呀！」
糯糯已經爬上了她的兒童餐椅，拍著小手催促她。
女兒的期盼讓她無法拒絕。
楊蜜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離顧衍最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餐桌上，氣氛有些安靜。
王姨給每個人都盛好了湯。
顧衍很自然地拿起公筷，夾了一塊剔除了魚刺的魚肉，放進糯糯的碗裡。
然後，他又抬手，準備給楊蜜夾菜。
「我自己來就好。」
楊蜜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阻止。
顧衍夾菜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秒，然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把那塊排骨放進了自己的碗裡。
他什麼也沒說，低頭繼續吃飯。
可那短暫的凝滯，卻讓空氣中的尷尬又濃重了幾分。
楊蜜有些懊惱。
她是不是太敏感了。
他可能只是出於禮貌。
「媽媽，吃這個。」
糯糯用自己的小勺子，努力地舀起一塊蒸蛋。
顫顫巍巍地遞到楊蜜的碗邊。
「這個，不燙，好吃。」
女兒天真無邪的舉動，瞬間衝散了那點不自在。
「謝謝寶貝。」
她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一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大部分時間，都是顧衍在照顧糯糯。
他會細心地幫她把蝦殼剝好，會提醒她喝湯要小口。
會用紙巾擦掉她沾在嘴角的飯粒。
楊蜜默默地吃著飯，餘光卻一直落在他們父女身上。
這一幕，美好得不真實。
如果……
如果他們真的是一個完整的三口之家，生活會不會就是這個樣子？
不可能的。
她和他之間，隔著的又何止是那幾年的空白。
她是大明星，生活在聚光燈下，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無限放大。
而他是顧衍，是絕對不想和娛樂圈扯上任何關係的人。
第二天，陽光正好。
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停在了別墅門口。
奧芮黑標的董事長黎奧，親自提著一個精緻的禮盒，走了進來。
「顧總。」
他微微躬身，態度恭敬。
顧衍正陪著糯糯在地毯上拼樂高，聞言只是抬了抬下巴。
「東西帶來了？」
「是的。」
黎奧將手中的禮盒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開。
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件疊放整齊的衣服。
那是一條粉白相間的漢服襦裙，上面用金銀絲線繡著精緻的繁花和蝴蝶。
袖口和裙擺還點綴著小巧的珍珠，華美又可愛。
「這是設計部連夜趕製出來的第一套樣品，完全按照您的要求。」
「用的都是最頂級的天然桑蠶絲。」
黎奧詳細地介紹著。
「並且，我們已經用最專業的嬰兒級洗護產品進行了清洗和低溫烘乾。」
「確保不會有任何化學殘留，小姐現在就可以穿。」
糯糯早就被那漂亮的裙子吸引了，丟下手中的樂高就跑了過來。
「哇！」
她的小臉上寫滿了驚嘆。
「好漂亮的裙子！是給我的嗎？」
顧衍的臉上難得地露出溫和。
他抱起女兒。
「對，是給糯糯的。」
「走，爸爸帶你去換上。」
他抱著女兒上了樓。
黎奧站在原地，安靜地等待著。
他跟了顧衍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他對一件事這麼上心。
為了小姐的一條裙子。
居然動用了奧芮黑標最高級的設計團隊和工藝。
這要是傳出去，整個時尚圈都得震動。
沒過多久，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黎奧換上了一副完美的商業笑容，抬頭看去。
然後，他愣住了。
顧衍抱著換好了新裙子的糯糯走了下來。
小姑娘穿著那身精緻的漢服，簡直像是從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
更讓人驚訝的是她的頭髮。
原本只是簡單扎著兩個小辮子。
現在卻被梳成了一個精緻又可愛的古代髮髻。
髮髻上，還別著一支與裙子配套的珍珠流蘇髮夾。
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顧衍把糯糯放在地上。
「去玩吧。」
糯糯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轉了個圈。
裙裾飛揚，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爸爸！我好看嗎？」
她仰著小臉，滿眼都是期待。
「好看。」
顧衍的回答言簡意賅，但誰都聽得出裡面的認真。
得到了爸爸的肯定，糯糯徹底開心了。
像一隻快樂的小蝴蝶，在大大的客廳里跑來跑去。
銀鈴般的笑聲傳遍了整個別墅。
黎奧看著這一幕，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看來，這位小公主對他的工作非常滿意。
「顧總，如果沒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設計團隊那邊，我會讓他們根據季節，繼續為小姐準備新的系列。」
「嗯。」
顧衍的視線始終追隨著女兒的身影，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黎奧識趣地告辭離開。
客廳里只剩下父女兩人。
顧衍靠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女兒瘋跑。
這種純粹的、安寧的快樂。
是他過去三十年的人生里從未體驗過的。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陸承澤。
顧衍接起電話，那邊立刻傳來了陸承澤咋咋呼呼的叫嚷。
「衍哥！來一趟墨里會館！」
「沒空。」
顧衍乾脆地打斷了他。
「在家。」
電話那頭的陸承澤愣了一下。
「在家？你在家幹嘛？」
「現在才下午，離你睡覺的時間還早著呢！」
顧衍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著糯糯跑得小臉通紅，停下來呼呼喘氣。
他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在家帶娃。」
「……」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陸承澤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充滿了世界崩塌般的震驚。
「帶……帶娃？！衍哥你沒發燒吧？」
「你？顧衍？帶娃？這是什麼年度驚悚故事！」
「閉嘴。」
顧衍有點不耐煩了。
「沒事我掛了。」
「別別別！」
陸承澤一聽他要掛電話，立刻急了。
「哥，我親哥！真有正事！」
他生怕顧衍不信，又補了一句。
「我保證，絕對是正經飯局，不帶任何亂七八糟的項目！」
顧衍沉默了片刻。
城南那塊地確實重要。
「行吧。」
他終於鬆口。
陸承澤大喜過望。
「太好了！那我馬上安排！」
「晚上八點，墨里會館，我恭候您大駕！」
「給你半小時。」
顧衍丟下一句話。
「現在開始計時。」
「啥？半小時？！」
顧衍根本不理會他的哀嚎，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站起身，朝著還在喘氣的糯糯走去。
「跑累了？」
「嗯！」糯糯用力點頭。
「爸爸，我渴了。」
顧衍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走，我們去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