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裡,死寂無聲。
那股碾碎一切的恐怖重壓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空氣中瀰漫的,除了濃郁的血腥味,還有一種名為「恐懼」的無形毒素,正順著每一個人的毛孔,鑽進他們的骨髓深處。
獨眼龍老闆僵在原地,他那隻完好的眼睛死死盯著吧檯上那五灘已經開始凝固的血肉污漬,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作為在罪惡之都摸爬滾打了上百年的老油條,他見過的高手如過江之鯽,九品強者也不是沒殺過。
可像眼前這般,談笑間,不,連談笑都沒有,僅僅是覺得「心情不好」,就將五名在刀口上舔血的八品武者碾成肉泥的存在……他這輩子,聞所未聞。
這他媽哪裡是殺人?
這是神明在清除塵埃!
「叩,叩。」
王平安的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敲擊著那枚飛翼雄獅徽記的金屬錠,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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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現在,安靜了。」
獨眼龍老闆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猛地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已經嚇得面無人色、連呼吸都快要停止的酒客,又看了一眼吧檯前那道被黑色斗篷籠罩的神秘身影,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浸濕了眉毛。
他猛地一拍吧檯,對著全場嘶吼道:「都他媽看什麼看?滾!今天老子不做生意了!全部滾出去!」
這一聲吼,如同天降綸音。
酒館裡的亡命徒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爭先恐後地向門口涌去,生怕跑得慢了,就成為下一灘地板上的污漬。
不到十秒鐘,原本喧鬧的黑金酒館,便只剩下了王平安和獨眼龍老闆兩人。
「嗡——」
一道無形的能量結界升起,將整個酒館徹底與外界隔絕。
獨眼龍老闆深吸一口氣,從吧檯後走了出來,對著王平安,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大人,請隨我來。」
他領著王平安,穿過吧檯後的一扇暗門,走進了一條幽深的密道。
密室不大,但牆壁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隔絕符文,顯然是最高等級的談話場所。
「大人,您想知道關於械魔·薩科的一切,我知無不言。」獨眼龍老闆親自為王平安拉開一張由星獸脊骨打磨而成的椅子,姿態放得比服務生還低。
「說。」王平安坐下,惜字如金。
「薩科,他現在就在罪惡之都的地底,『第十三區』。」獨眼龍老闆壓低了聲音,獨眼中滿是忌憚,「那裡是前代某個未知文明留下的戰爭遺蹟,被薩科改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鋼鐵堡壘。整座堡壘的防禦系統,據說……甚至能對武聖造成威脅。」
王平安面具下的眉毛微微一挑。
武聖?
看來任務簡報里,對這個目標的實力評估,還是保守了。一個能威脅武聖的防禦系統,可不是光靠一個九品巔峰就能搞定的。
「他一個叛逃的研究員,哪來這麼多資源?」王平安問出了關鍵。
獨眼龍老闆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幾乎微不可聞。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大人,城裡一直有個傳聞。薩科的背後,有一位神秘的『大人物』在資助他!」
「這位『大人物』的身份,沒人知道。只知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他麾下的代理人,通過秘密渠道進入十三區,給薩科送去兩樣東西。」
獨眼龍老闆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
「『研究經費』,和『實驗材料』。」
「實驗材料?」王平安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波瀾。
「對。」獨眼龍老闆的獨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活的,實驗材料。都是些在混亂星域失蹤的強者,甚至……還有一些天賦異稟的智慧種族幼崽。」
王平安沉默了。
他瞬間明白了。
這個S級任務,真正的難點,根本不是薩科本人,也不是那個能威脅武聖的鋼鐵堡壘。
而是那個藏在幕後,連身份都無人知曉,卻能隨意提供技術、資金,甚至將活生生的強者當成「材料」來輸送的……神秘資助者。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刺殺任務了。
這渾水,比想像中,要深得多。
「很好。」王平安的內心飛速盤算。
風險越高,收益越大。一個能資助九品巔峰搞研究的神秘勢力,老巢里得有多少好東西?這要是能順藤摸瓜一鍋端了……
他看著獨眼龍老闆,沙啞地問道:「怎麼混進去?」
「薩科近期正在秘密招募一批『高級實驗體』。」獨眼龍老闆顯然早有準備,「要求實力在八品以上,不問出身,不問來歷。只要敢去,就能獲得他最新的『強化藥劑』。當然,死亡率……您懂的。」
「接頭方式。」
獨眼龍老闆立刻將一枚黑色的晶片,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王平安站起身,從儲物戒指里,又拿出了一塊同樣大小的金屬錠,扔在桌上。
「封口費。」
說完,他轉身便走。
獨眼龍老闆看著桌上那兩枚足以讓一個中等家族為之瘋狂的「侯爵金」,再看著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只覺得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
離開酒館,王平安的身影再次融入了罪惡之都的暗流。
他沒有急著去接頭地點。
他拐進了一條陰暗、潮濕,散發著惡臭的偏僻小巷。
巷口,幾道不懷好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跟了進來。他們是城裡最底層的一個小幫派,專做這種殺人越貨的勾當。剛才在酒館裡,他們親眼看到了王平安扔出的那兩塊「侯爵金」。
財帛動人心。
哪怕明知對方是過江猛龍,也總有亡命徒願意賭上一切。
巷子深處,王平安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
巷口的幾名幫派分子,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無聲地拔出了淬毒的匕首,如同幾隻盯上獵物的鬣狗,猛地撲了上來。
然而,王平安只是背對著他們,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伸出食指,對著面前空無一物的空氣,像是裁縫在裁剪布料一般,輕輕地,橫著一划。
沒有聲音。
沒有光影。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那幾名幫派分子前沖的身體,猛然僵住。
他們的臉上,還保持著前沖時的猙獰與貪婪。
下一秒。
「噗通……噗通……」
他們的上半身,如同失去了支撐的積木,齊刷刷地從腰部滑落,掉在了地上。
切口光滑如鏡,平整得甚至能照出人影。
詭異的是,連一滴鮮血都沒有噴出,因為在被切開的瞬間,傷口周圍的空間,已經被極致鋒利的法則之力徹底湮滅。
王平安看都沒看身後的「藝術品」,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仿佛在欣賞一件剛完工的傑作。
內心,只有一句簡短的評價。
「清理垃圾還要自己動手,沒有物業真麻煩。」
他走到巷子最深的角落,確認四周無人。
心念一動,臉上的「千幻」面具,散發出一股微弱的波動。
他身上那股深不可測、如同深淵般的氣息,開始飛速地發生變化。
原本的沉穩、內斂、死寂,被一種狂暴、駁雜、充滿了不穩定與毀滅欲望的氣息所取代。
他的境界,從無法窺探的九品,一路「跌落」到了八品巔峰。
但這不是尋常的八品巔峰。
這是一種仿佛通過某種邪惡秘法強行催生,導致根基受損,力量狂暴卻難以自控的危險氣息。
一個走投無路,為了追求力量不惜一切代價的,瘋子流浪武者形象,就此誕生。
做完這一切,王平安才整理了一下斗篷,抬起頭,看向晶片地圖上標記的那個招募點——「屠夫」的肉鋪。
他邁開腳步,朝著那片充滿了血腥與機遇的地方,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