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偶遇。
這是衝著他來的。
王平安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在有條不紊地,將地上那些還在抽搐,尚未被傳送出局的新生,一個個補刀淘汰。
滴。
【個人淘汰數:32】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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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淘汰數:33】
他的大腦,卻在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飛速運轉。
系統地圖上,那個深紅色的光點之後,還跟著五個稍顯暗淡,但同樣是紅色的光點。
六個單位。
行動軌跡整齊劃一,沒有絲毫偏差,呈標準的戰鬥突進陣型。
這不是臨時拼湊的草台班子。
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英小隊。
領頭的那個人,能量反應強度,已經達到了九品初階的範疇。
這是他進入修羅獵場之後,遇到的第一個九品。
硬碰硬?
當然可以。
以他如今一百六十萬點的基礎屬性,配合九品大宗師的境界,碾死一個九品初階,並不比碾死一隻螞蟻困難多少。
但,沒必要。
殺雞,焉用牛刀?
對付這種自以為是的獵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自己,一步步走進獵人的陷阱。
王平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十幾種省時省力的解決方案。
最終,他選擇了最樸實無華,也最惡趣味的一種。
釣魚。
當他淘汰掉最後一個昏迷的新生時,那支精英小隊,距離他已經不足一公里。
他沒有逃跑,也沒有準備迎戰。
他先是隨手在地上沾了些混雜著泥土的血污,胡亂地抹在了自己臉上和身上。
然後,他扯了扯自己剛剛換上不到十分鐘的作戰服,將其撕出幾個破口,弄得襤褸不堪。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那棵被他當成兵器,砸得稀巴爛的岩石巨靈屍體旁,一屁股坐了下來。
他靠著冰冷的岩石,身體蜷縮,擺出一副力竭重傷,正在拼命喘息恢復的樣子。
最關鍵的一步。
他將體內那片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氣血海洋,強行壓縮,禁錮。
所有外放的氣機,在一瞬間被他收斂得乾乾淨g乾淨淨。
最終,只在體表,模擬出了一股微弱的,大概在七品中段武者水準的,紊亂不堪的氣血波動。
這是一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大戰,耗盡了所有底牌,僥倖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倖存者。
一個完美的,虛弱的,充滿了誘惑力的,餌。
沙沙沙……
草叢被撥開的聲音,由遠及近。
片刻之後,一支全副武裝的小隊,出現在了這片狼藉的空地邊緣。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魔人族。
他頭上長著一對粗壯的,向上彎曲的猙獰犄角,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暗紅色,上面布滿了玄奧的黑色魔紋。
他身上穿著一套做工精良的暗金色戰甲,戰甲的每一個關節處,都閃爍著能量流轉的光輝。
九品初階。
他身後的五名隊員,也都是八品高段的強者,裝備統一,氣息彪悍,顯然是其族中的精銳。
魔人族首領的視線,在空地上緩緩掃過。
當他看到那滿地的殘肢斷臂,以及那頭被徹底砸爛的八品中段岩石巨靈時,他那雙赤紅色的瞳仁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這裡的戰鬥,比他想像中還要慘烈。
隨即,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個靠在岩石巨靈屍體旁,渾身浴血,氣息微弱的人類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王平安幾眼。
一個八品的人類?
魔人族首領的腦中,瞬間就腦補出了一整場大戲。
一群廢物,圍攻一頭強大的星獸,最終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而這個弱小的人類,靠著某種苟活的本事,或者純粹是運氣好,活到了最後,成了唯一的勝利者。
真是,走了狗屎運的垃圾。
不屑與貪婪,在他的臉上交織。
他邁開腳步,帶著身後的隊員,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停在了王平安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還在「劇烈喘息」的人類,用一種施捨般的口吻,吐出了幾個字。
「把積分轉給我,然後自己滾。」
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他甚至懶得動手。
在他看來,對付這樣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垃圾,讓他自己淘汰,已經是天大的仁慈。
王平安「艱難」地抬起頭,那張沾滿了血污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的身體,在「瑟瑟發抖」。
他的聲音,也帶著明顯的,因為恐懼和虛弱而產生的顫音。
「大……大哥……」
「能不能……能不能留一點給我……」
這種懦弱到骨子裡的表現,讓那幾個原本還保持著一絲警惕的魔人族隊員,徹底放下了心。
「哈!老大,你聽到了嗎?他居然還想討價還價!」
「一個八品的垃圾,能活下來就不錯了,還想要積分?」
「人類,果然都是些不知好歹的劣等種族!」
幾名隊員嘻嘻哈哈地嘲笑著,呈一個半圓形,不緊不慢地圍了上來,徹底封死了王平安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線。
他們看向王平安的視線,就像在看動物園裡,一隻正在進行滑稽表演的猴子。
魔人族首領顯然也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邁開腳步,朝著王平安逼近。
他甚至沒有拔出腰間的戰刀,只是伸出了一隻戴著金屬手甲的大手,準備像拎小雞一樣,將這個不知死活的人類拎起來。
三米。
兩米。
一米。
當他那隻巨大的手掌,即將觸碰到王平安衣領的那一刻。
一直低著頭,身體抖如篩糠的王平安,突然停止了顫抖。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布滿了血污的臉上,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恐懼與懦弱。
那雙漆黑的瞳孔,平靜得,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騙你的。」
三個字,輕飄飄地,從他的口中吐出。
魔人族首領的動作,猛地一僵。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危機感,轟然炸開!
不好!
他那身經百戰的戰鬥本能,在瘋狂地向他示警!
他體內的氣血之力,在這一瞬間轟然爆發,九品大宗師那足以抵禦炮彈轟擊的護體罡氣,瞬間覆蓋了全身!
他想要後退!
但,已經晚了。
一隻手掌。
一隻看起來白皙乾淨,甚至有些纖細的手掌,以一種完全超越了他動態視力極限的速度,在他的視野中,一閃而過。
啪!
一聲清脆到極致的,響徹了整片叢林的耳光聲,驟然響起!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無數倍。
在周圍那五個魔人族隊員呆滯的注視下。
他們引以為傲的,堅不可摧的九品護體罡氣,在那隻手掌面前,脆弱得,就如同一顆被鐵錘砸中的雞蛋。
沒有絲毫的阻礙。
沒有絲毫的僵持。
那層由純粹能量構築的護盾,如同一個絢爛的肥皂泡,在一瞬間,轟然破碎!
緊接著。
那隻手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們首領的臉上。
魔人族首領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
他那顆碩大的頭顱,以一個完全違背了人體構造學的角度,向後扭曲,旋轉。
他那超過兩米五的高大身軀,如同一個被抽飛的陀螺,在原地高速旋轉了七百二十度之後,化作了一道暗紅色的流光,以一種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轟!
百米之外,一棵需要十幾人合抱的參天古樹,猛地一震。
樹幹的中央,多出了一個清晰的,不斷向外滲出藍色血液的人形凹陷。
魔人族首領的整個身體,都被那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深深地,嵌了進去。
扣,都扣不下來。
死一樣的寂靜。
那五個臉上還掛著戲謔笑容的魔人族隊員,身體僵在了原地,如同五座瞬間被石化的雕像。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無法理解,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
王平安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不再靠著那塊冰冷的岩石。
他挺直了腰杆,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爆鳴。
他看著那五個已經徹底嚇傻了的魔人族隊員,臉上露出一絲人畜無害的微笑。
「既然來了,就都別走了。」
「幫我,湊個淘汰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