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寂滅生雷種

  噗。

  一聲輕響,比氣泡碎裂還要微弱。

  王平安意識深處那點剛剛凝聚出來的、承載著他對「新生」所有幻想的光點,甚至還沒來得及穩固一秒鐘,就被周圍那貪婪的黑暗一口吞了下去。

  連個渣都沒剩。

  王平安身子猛地一顫,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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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域的本能是排他的。

  那種絕對的寂滅法則,容不下任何異類。

  【警告!警告!法則衝突!能量逆流!】

  意識海里,鑽石小人急得跳腳,手裡捧著的那個用來監測數據的平板電腦正冒著黑煙。

  【我的爺!這路子不對啊!那可是寂滅法則!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黑洞!您往裡頭扔能量,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剛才那一瞬間,咱虧了足足五十萬能量點!五十萬啊!連個響都沒聽著!】

  王平安沒理會系統的哀嚎。

  他不信邪。

  再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

  既然一點不行,那就多來點。

  量變引起質變。

  「系統,給我調動能量點!」

  王平安心裡發狠。

  「給我護住那一絲生機!我就不信,我有兩百萬能量點砸下去,還砸不出個坑來!」

  【這……這可是您說的啊!】

  系統雖然心疼,但執行力沒得說。

  【啟動一級防護協議!能量點燃燒準備……注入!】

  轟!

  一股磅礴的能量順著王平安的意志,強行灌入那片死寂的黑暗領域之中。

  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光點。

  而是一團刺目的強光,裹挾著王平安的意志,硬生生地在黑暗中撐開了一片方寸之地。

  成了?

  王平安心頭一喜。

  可下一秒,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那片黑暗仿佛被激怒了。

  原本平靜流淌的寂滅法則,突然變得狂暴起來。

  它們不再是被動地吞噬,而是主動發起了圍剿。

  無數道黑色的雷霆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撕咬著那團格格不入的光芒。

  滋啦——

  兩百萬能量點構築的防線,在法則層面的碾壓下,脆弱得像張紙。

  僅僅堅持了三秒。

  光團崩碎。

  黑暗重新合攏,並且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壓抑。

  噗!

  王平安這次沒忍住,一口金色的鮮血噴在了面前潔白的地板上。

  那個被他握在手裡的木雕,也因為劇烈的顫抖而滾落一旁。

  失敗。

  慘敗。

  【完了完了……】

  系統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看著那瞬間蒸發的能量點餘額,欲哭無淚。

  【我的爺,這回真不是錢的事兒了。】

  【本系統剛才分析了一萬次,得出的結論全是死路。】

  【這玩意兒涉及到了『道』的本質,那是規則層面的博弈,咱們用能量點去硬堆,就像是用鈔票去堵洪水,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

  【這題……超綱了啊。】

  這是系統第一次承認自己無能為力。

  以往無論遇到什麼難題,只要肯砸錢,總能找到路子。

  可今天,錢不好使了,也可能是錢不夠。

  王平安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看著滾落在腳邊的木雕,心裡生出一股深深的挫敗感。

  難道真的不行?

  難道寂滅就是純粹的死路?

  「蠢。」

  那個蒼老、乾澀的字眼,再次在船艙里響起。

  王從龍連頭都沒抬,手裡不知何時又拿起了一塊新的木頭,刻刀在上面劃得沙沙作響。

  「跟天斗,你或許還能贏半子。」

  「跟道斗?你有幾條命夠填的?」

  王啟站在一旁,看著孫子吐血,手掌緊了緊,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這種時候,幫忙就是害他。

  王平安喘著粗氣,抬頭看向那個枯瘦的背影。

  他不服。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事實勝於雄辯,他剛才差點把自己玩死。

  「我不明白。」

  王平安聲音沙啞,「既然要生,就必須對抗死。不對抗,難道眼睜睜看著它被吞?」

  王從龍手中的刻刀停了。

  他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看著王平安,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頑石。

  「誰告訴你,寂滅是生的對立面?」

  王平安愣住。

  這不是常識嗎?

  生與死,光與暗,水與火。

  「膚淺。」

  王從龍搖了搖頭。

  「你見過的黑夜,是光明的敵人嗎?」

  「黑夜過去,黎明自來。它們是一個圓,不是兩條線。」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打著王平安固有的認知壁壘。

  「你那個領域,現在就是一張白紙,被你塗滿了墨水。」

  「你想在上面畫畫,非要拿把刀去刮掉墨水,那是破壞。」

  「你為什麼不試著……」

  王從龍頓了頓,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把這墨水,當成你畫畫的顏料?」

  把寂滅……當顏料?

  把吞噬萬物的死寂,當成孕育新生的溫床?

  轟隆!

  王平安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照亮了那片迷霧重重的思維禁區。

  是啊。

  為什麼非要對抗?

  寂滅吞噬了一切,那它吞噬下去的能量去哪了?

  並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回歸了最本源的狀態,變成了「無」。

  而道家有云:無中生有。

  正是因為「無」,才有了「有」的無限可能。

  自己之前的做法,就像是在一塊肥沃的土地上,非要鋪上一層水泥再去種樹。

  簡直愚不可及。

  「呼……」

  王平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心中那股急躁與功利徹底排空。

  他閉上眼,再次沉入意識深處。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調動能量,也沒有急著去構建什麼光球。

  他只是把自己當成一滴水,融入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冷。

  極致的冷。

  那是法則本源的溫度。

  但他沒有抗拒,也沒有用氣血去抵禦。

  他任由那種寂滅的氣息包裹自己,滲透自己,直到自己也變成了這黑暗的一部分。

  他「看」到了。

  在這片看似虛無的黑暗深處,涌動著比大海還要磅礴的能量潮汐。

  那是被寂滅法則分解後的純粹粒子,它們在歡呼,在跳躍,在等待著一個指令,一個能讓它們重新組合排列的契機。

  【我的爺……您這是……】

  系統看著王平安那幾乎停止的生命體徵,嚇得數據流亂竄。

  【您別想不開啊!咱雖然虧了點錢,但日子還得過啊!】

  王平安沒有理會系統的聒噪。

  他在等。

  等那個契機。

  他在記憶的寶庫里翻找。

  不動明王身?不行,那是守御,太硬。

  魅影逍遙遊?不行,那是速度,太飄。

  最後,他的意識定格在那本讓他起家的S級武技上。

  《紫霄奔雷掌》。

  雷霆,主殺伐,主毀滅。

  這是世人的認知。

  但在古老的傳說中,春雷一響萬物復甦。

  雷霆,亦是天地的號角,是喚醒生機的鼓點。

  毀滅的盡頭,便是新生。

  這就叫——創滅真意。

  找到了。

  王平安的意識猛地一凝。

  他不再試圖去創造什麼具體的東西。

  他只是從自己對《紫霄奔雷掌》的感悟中,剝離出了那一絲最純粹、最微弱,卻也最堅韌的「生」之意。

  那不是光。

  那是一道意念。

  一道想要破土而出,想要在絕望中吶喊的意念。

  「去吧。」

  他在心裡輕聲說道。

  然後,將這道意念,輕輕地,溫柔地,送進了那片黑暗能量潮汐的最中心。

  沒有對抗。

  沒有排斥。

  那道意念就像是一顆蒲公英的種子,飄落在了肥沃的黑土地上。

  完美融合。

  嗡——

  外界。

  原本死寂一片的船艙內,突然響起了一聲奇異的嗡鳴。

  那聲音極低,卻穿透力極強,直接在王啟和王從龍的耳膜上震盪。

  王啟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盤膝而坐的王平安身上,那股原本狂暴、陰冷的寂滅氣息,突然變了。

  變得……溫潤了起來。

  就像是寒冬臘月里,突然吹來了一陣暖風。

  緊接著。

  在王平安的眉心處。

  一點紫金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亮起。

  它很小,比針尖還要小。

  但它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都仿佛凝固了。

  它沒有被吞噬。

  相反,周圍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黑暗能量,此刻竟然像是一群找到了君主的臣民,瘋狂地向著那一點光芒匯聚。

  供養它。

  呵護它。

  滋滋滋……

  細微的電流聲響起。

  那點光芒開始拉伸,變形。

  最終,化作了一顆只有米粒大小,通體紫金,表面布滿了玄奧雷紋的……種子。

  它靜靜地懸浮在王平安的眉心前方三寸處。

  一呼,一吸。

  隨著它的律動,整個船艙內的靈氣都在跟著共鳴。

  王從龍那張萬年不變的枯樹皮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動容。

  他放下刻刀,身子微微前傾,死死盯著那顆種子。

  「以寂滅為土,以雷霆為種……」

  老人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讚嘆。

  「好小子。」

  「這哪是什麼七品領域。」

  「這分明……就是一顆世界的胚胎。」

  王平安緩緩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不再是單純的雷光炸裂。

  左眼深邃如淵,那是寂滅的黑。

  右眼璀璨如陽,那是新生的紫。

  兩者交織,旋轉,最終歸於平靜。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顆紫金色的雷種,乖巧地落在他手心裡,滴溜溜地轉著,散發著一股讓人心悸卻又迷醉的恐怖波動。

  成了。

  【臥……槽……】

  意識海里,系統發出了這輩子最大的一聲驚嘆。

  它趴在屏幕前,看著那顆雷種的數據分析面板,下巴砸得稀碎。

  【這玩意兒的能級……怎麼是未知?】

  【我的爺,您剛才幹了什麼?您這是搓了個核彈出來嗎?】

  【不……不對,這比核彈高級多了!這玩意兒能成長!它在吃周圍的法則碎片!】

  王平安看著手中的雷種,嘴角扯起一個疲憊卻暢快的弧度。

  「這不叫核彈。」

  他輕聲說道,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這叫……希望。」

  王啟快步走上前,那張威嚴的臉上寫滿了激動,連手都在抖。

  「平安,你感覺怎麼樣?」

  「好極了。」

  王平安握住拳頭,將雷種收入體內。

  那種掌控一切,不再是被力量推著走,而是自己駕馭力量的感覺,讓他沉醉。

  「多謝老祖指點。」

  他站起身,對著王從龍再次深深一拜。

  這一次,是徹徹底底的服氣。

  要是沒有那一句話的點撥,他就算把幾千萬能量點燒光,也走不出那個死胡同。

  王從龍擺了擺手,重新拿起刻刀。

  「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只是嫌你太吵,順嘴說了兩句。」

  老頭兒傲嬌得很。

  但王平安分明看到,老祖刻木頭的動作輕快了不少,甚至嘴裡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就在這時。

  一直平穩行駛的「歸墟」道舟,突然劇烈地一震。

  船艙內的燈光閃爍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讓人心跳加速的失重感瞬間襲來。

  「到了。」

  王從龍淡淡地說了一句。

  王平安轉頭看向舷窗。

  窗外,那些扭曲瘋狂的法則線條正在迅速退去,就像是被拉開的帷幕。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混亂,充滿著血腥與硝煙味道的真實星空。

  混亂星域。

  這片全聯邦最骯髒、最危險,也是最自由的土地。

  終於到了。

  王平安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紫金光芒一閃而逝。

  正好。

  剛弄了個新玩具,正愁沒地方試手。

  希望這裡的「朋友們」,能抗揍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