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八百就八百

  聚賢樓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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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冬!」

  「有!」

  小軍醫乾淨利落。

  項夏卻猶觸蛇蠍,坐立難安。

  「主公,某無事,不用麻煩項軍醫。」

  陳珂搖頭。

  「還是檢查一番為好,免留有暗疾。」

  項夏猶豫,最後只能抱拳。

  「……諾!」

  項冬則拿來藥箱,掏出脈枕,目光看向項夏時,宛若在看一隻冰冷的小白鼠屍體。

  「手腕放上去。」

  食指單脈法,以食指分別單按寸、關、尺三部,側重觀察臟腑的脈象。

  稍許,在眾人的注視下,項冬又吩咐道。

  「開口,伸舌。」

  項夏如牽線木偶般任人擺布。

  片刻後,項冬站起,對陳珂低頭恭聲回應道。

  「主公,無大礙,只是有些氣血虧損,需開副當歸補血湯即可。」

  「善。」

  「也該賞。」

  陳珂大手一揮。

  「項夏今有功,當賞銀二十兩,錦衣一套,酒兩壇,羊一隻。」

  項夏當即跪拜。

  「謝主公賞!」

  「夏,赴湯滔火,在所不辭!」

  遠處,項春舔了舔嘴唇。

  某也想吃烤全羊啊!」

  可惜,那夜州府之內,譚繼饒他沒打過,否則今日這烤全羊就是他項春的了。

  早知道那天迂迴潛入,半夜將譚繼饒的腦袋摘下來好了!

  ……

  「啊嚏!」

  縣衙後院,譚繼饒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譚大人?」

  「無妨,鄭縣令,可能是某最近感染了風寒。」

  自從被那「惡奴」打傷後,譚繼饒肋骨有傷,又怕人員探查來來往往,這麼多人住在客棧說不定就會被風霞山匪盯上,因此,眾人直接以宗勛衛的身份住進了縣衙。

  雖然縣衙也被攻破過,但畢竟有這麼多衙役駐守,多少也能落個警示的作用。

  何況,「養病」也需要個安靜的環境。

  「對了,派出鳳霞山谷的三批人,一點動靜都沒有?」

  鄭縣令搖了搖頭。

  「譚大人,您的手下,加上府衙的衙役,三批人,一個都沒回來。眼下,哪怕賞金再豐厚,都已經沒有本地人敢接下這任務了。」

  「三批,共六名宗勛衛。」

  一想到這裡,譚繼饒就忍不住皺眉。

  「這鳳霞山谷,當真是龍潭虎穴不成?」

  要不是被那「惡奴」打傷,他倒是真想親自進鳳霞山看看,那群山匪到底有沒有三頭六臂。

  但一想到此行折損的宗勛衛好手。

  那簡直比肋骨斷了還難受,譚繼饒只覺得心裡在滴血。

  「罷了,罷了。」

  「探查消息之事延後,當今鄭縣令的重任是要籌措糧草。」

  鄭縣令聞聽眼睛頓時一亮。

  「州府已有回應?」

  「嗯。」

  譚繼饒面色發白地點了點頭。

  「據陰陽司觀測,二月末,三月初,冰雪將融,氣候回暖,到時候,州府將從各縣徵召兩千兵馬,用來剿滅鳳霞山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如今北境大軍大多都駐守在邊境防範胡酋等外族,府縣的兵力本就不多。

  長纓府一府七縣,每縣巡檢司兵丁多則五百,少則二三,若光是長纓府抽調這兩千人,怕是也得傷筋動骨了,好在刺史大人還從隔壁府衙調來了邊軍八百人,不然長纓府各縣怕是得空了。

  至於徵召兵役,呃,是有這政令,但二月末至三月臨近春耕,這可是北地一年一次的頭等大事。

  整個北地邊軍需糧甚多,每年需從內地轉運之糧草,各種耗損和運輸成本算起來堪稱天價,朝廷為了減少支出,允許鎮國公就地籌措一部分軍糧。

  因此鎮國公有令,若無鎮北都督府的軍令,各府縣春耕期間禁止徵召青壯服兵役。

  「不過,兩千就兩千!」

  鄭縣令兩眼冒光,眼神中似蘊藏著滔天恨意。

  「鳳霞山匪人數不過三百餘,兩千對三百,無論如何,優勢在我!」

  ……

  「優勢在我?」

  看著面前從縣衙內光明正大送到府中的「鄭聚仁錄」和「譚繼饒錄」,陳珂面色古怪。

  「府城呢?商隊可有消息傳來?」

  「有。在這裡。」

  清沅拿來記錄文書。

  陳珂翻開記錄。

  「咦,目前聚兵不過數百,還多是府城之兵?」

  「也對,畢竟這麼多人吃飯也要錢,時間還沒到,還是先由各縣來供養比較划算。」

  想了想,陳珂又問。

  「二月末,我鳳霞當有人員幾何?」

  清沅不假思索的開口。

  「若照慣例,當有人員近三千。」

  「鄉兵呢?」

  「約八百!」

  「八百就八百!」

  ……

  二月末,氣溫回暖,寒冬初解,積雪將融。

  一匹匹快馬從府城長纓四門奔行而出,負責傳訊,當天下午,除了肅慎縣城之外,其餘六縣皆收到了聚兵的府令。

  由各縣巡檢帶隊整兵,一番動員囑咐後,至於三月初四,各縣各攜輜重,多則三百,少則二百,共聚兵一千四百餘於府城之外。

  三月初五,加上府城的五百精兵,以及滄州刺史裴倫調撥的邊軍八百精銳,共組成兩千七百餘人的大軍隊伍,朝著肅慎縣浩浩蕩蕩地開拔而去。

  這比之前預估的兩千人還要多上七百。

  府尊大概也是發狠了。

  治下出現了縣城被攻破之事,幾乎與造反無異,府尊臉上無光,仕途更是暗淡,更何況,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剿滅一夜破四堡的山匪,也由不得輕心大意。

  畢竟,自古曾有言: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因此,長纓府幾乎抽調了一切所能抽調的力量。

  路途方面,長纓府距離肅慎約二百里。

  但哪怕有驛道,可一群步卒,常規行軍日程三四十里,急行軍日程五六十里,二者相合,趕至肅慎城外也到了三月初九。

  畢竟除了府城精兵,邊軍精銳,各縣巡檢司的兵丁素質,還未必抵得上縣城的衙役。

  軍械不全,訓練懈怠,絕非短時間,或一人所能改變的。

  如此,大軍先是進城,接管了城防,封閉二門後,全城戒嚴,以防走漏消息。

  隨後是徵調房屋、軍營、縣儲之糧,尤其是後者,需州刺史明令才可開放儲糧,事後還得上報至「鎮北都督府」以及朝廷方面進行備案。

  紮營安寨,壘灶做飯,水足飯飽後,諸軍士開始養精蓄銳。

  一行軍官、巡檢卻已齊聚縣衙,商量著明日用兵的對策。

  為了此次行軍能旗開得勝,刺史裴倫在稟明鎮國公後,還從邊軍中抽調了一位作戰經驗豐富的四品明威將軍來領兵。

  譚繼饒因有傷在身,只是露了個面兒。

  反正他們宗勛衛也和這些傢伙尿不到一個壺裡。

  畢竟是皇帝私軍,朝廷鷹犬,以宗勛衛的名聲,這些軍官、巡檢、將軍對他更是避之不及。

  鄭縣令倒是留了下來。

  眾人對他這位文官倒也還算客氣。

  不過。

  「敢問縣尊,那匪徒巢穴,在哪個方位,距離此城有多遠?」

  「西北方向,直線距離不好說,但驛道二十里外有一山茬子,經一「山間小徑」約莫三十里,可到匪巢鳳霞谷。」

  「那匪寨方圓之地,縣衙可有繪製輿圖?」

  「呃,這個……」

  「對方軍械如何?可有弓箭甲冑?」

  「好像,好像有馬……」

  「匪徒兵員狀況?寨子儲糧可足?」

  「那個,那個……」

  「有多少人你總該知道了吧?」

  「這個本縣知道!」

  鄭縣令環顧四周,說出了個斬釘截鐵的數字。

  「三百餘,就三百!」

  「……」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漸冷。

  片刻之後,四品明威將軍當即開口道。

  「鄭縣令,可回去準備安撫城中百姓,接下來乃軍中大事,不可為外人旁聽!」

  什麼叫不可為外人旁聽?

  鄭縣令臉色稍稍有些難看。

  「本縣告辭!」

  和一群大老粗,他犯不著計較。

  見那酒囊飯袋的縣令離去,明威將軍按了按手。

  「傳令兵傳令下去,明日三更造飯,五更發兵。」

  「諾!」

  說完,他又從信壺中取出一枚令牌,沉聲道。

  「仁勇校尉張繼龍。」

  「屬下在此!」

  「今夜你先領邊軍二百充為斥候,務必要弄清鳳霞山匪周邊的地形、水源和兵力部署。尤其是兵力數字,我不信那縣令之言!你明白嗎?」

  「屬下明白!」

  「勇毅軍振威校尉葛存秀、宣節校尉阮京熊、禦侮校尉李朝先!」

  「屬下在!」

  「明日發兵後,葛存秀為前鋒,阮京熊為中軍,李朝先為後軍。」

  「諾!」

  想了想,明威將軍的視野又在幾位地方巡檢的身上掃視了一眼。

  邊軍與地方不同,若是將所有軍務都交於邊軍校尉,事後,這些地方官怕會有所怨言,搞不好說他們邊軍搶功。

  罷了,總不過是剿滅山峰匪而已。

  「鹿縣巡檢伍緒良。」

  「呃,將軍,屬下在此!」

  「你負責押韻糧草,整頓軍需兵械,勿使大軍挨餓受凍矣!可曾清楚嗎?」

  「屬下清楚!」

  怕不保險,明威將軍想了想又道。

  「這樣,除了你鹿縣的本部兵馬,肅慎巡檢司的人也都暫時交給你來管理,你可不要辜負本將的信任!」

  那人腦袋一熱,納頭便拜。

  「屬下,必,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明威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