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三宿的恐懼

    第318章 三宿的恐懼

    而隨著江南的登船,神舟也緩緩啟航。→

    在隱藏於船腹上萬靈石熔爐的運轉下,神舟爆發出轟鳴之聲,掉頭返航,凱旋而歸!

    雖然中途出現了不少意外,在歸途之中,還多了鳳母這樣一個充滿變數的角色。

    但這一次神舟的南荒之行,眾人圓滿完成了任務。

    不僅與古神一脈,簽訂了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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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未曾讓人道的利益受到任何損害。

    更不用說,經此一行,古神一脈似乎還有與人道結盟的打算。

    可謂是意外的收穫了。

    而在離開神隱荒原之後,神舟暫時停泊了一次,放下了那群蔫了一般的古神子嗣。

    至此,南荒之行,圓滿完結。

    深夜時分,清涼的夜色如水,天上的星辰也顯得明媚。

    歸途之中,神舟之上的人道修者之間的氛圍,也輕鬆與活躍了不少。

    甚至天機閣的執事還在船頭升起了篝火,搬來美酒,邀大伙兒一同慶祝。

    不過,雖然王淳允極力邀請,江南卻沒有跟著去。

    ——因為鳳母從登船開始,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

    倘若他也去了,這女人估計也要跟著,到時候,恐怕大伙兒都放不開了。

    反倒是才剛睡醒的小樹神,睡眼惺忪地聞著香味兒,就晃悠出去了。

    「王爺……」鳳母躺在一張搖椅之上,突然開口,「方才飛出去的那個『東西』,又是何物?」

    江南一愣,「您是說青蘿?無須在意,您將她看作本王養的寵物便好。」

    鳳母聞言,臉色一青。

    因為方才青蘿從江南懷裡飛出來的時,她愕然發現這個蜻蜓大小的生物,身上同樣沒有任何氣息……

    和那個詭異的小丫鬟一模一樣。

    當真是見鬼了。

    甚至,鳳母開始不禁懷疑,這一次跟著江南踏入人道,會不會是一個錯誤?

    當然,她並不知曉新世界中,這樣的存在還有林林總總近萬個。

    否則,可能當場就抽過去了。

    而正當鳳母打算再說什麼的時候,門卻被敲開了。

    來人是天機閣的一位年輕執事,江南不記得他的名字,卻對人有所印象。

    年輕執事先是有些緊張地看了鳳母一眼,然後恭聲對江南說道:「王爺,長老請您前往一敘。」

    咽了咽口水,他又偷偷望了一眼鳳母,補充道:「您一個人。」

    鳳母擺了擺手,示意無妨,江南便跟著執事出去了。

    三宿的房間內,三位長老都未曾歇息,圍坐在桌旁。→

    在諸多人道修者歡慶之時,他們三人作為神舟的統領者,臉色卻沒有多麼放鬆。

    見江南進來,天樞長老親自為他斟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茶,開門見山道:「江王爺,叨擾您了,但老朽三人實在有一事不解——今日您與鳳母究竟說了什麼,為何古神一脈會突然決定與人道結盟?」

    頓了頓,老人眯起眼睛,意有所指,「或者說,王爺您覺得,此事有幾分可信度?」

    雖然在鳳母登上神舟的時候,三位長老都未曾表現出來。

    但他們三人本就是穿行於各大勢力爾虞我詐陰謀詭計中的老油條。

    自然不可能天真到完全相信鳳母,沒有一絲懷疑。

    因為事實上,古神一脈與牧者並沒有什麼不可調和的衝突。

    即便在一萬年前,牧者圖窮匕見準備將整個上元的人類盡數奴役的時候。

    他也未曾對古神一脈有過任何想法。

    原因很簡單——他做不到。

    古神一脈自誕生之日起,他們便能自由地穿梭於虛冥與現實世界。

    這對於除了古神以外的任何族群,都是相當難以應付的能力。

    在牧者看來,這些數量不多的古神就仿若泥鰍一樣滑不溜秋,幾位難纏。

    更何況,這些「泥鰍」一不小心,還是會吃人的。

    所以,在這般情況下,古神一脈沒有任何理由要幫助人道一同對抗牧者。

    江南看了一眼他們,抿了一口茶,然後將天象等人與牧者勾結的事,徐徐道來。

    最後,他補充道:「當時鳳母在告知我這些事的時候,曾發下大道之誓,所以我認為,應當不是謊言。」

    聽罷,三位長老臉色頓時面沉如水。

    他們先前可沒有想到,這件事中竟也有牧者的參與。

    但同時,心頭的疑惑也消解了一些。

    畢竟,倘若是牧者先招惹古神一脈,那麼他們意圖反擊,那麼也想得通了。

    「此事,老朽將如實稟報上人,多謝王爺解惑了。」天樞長老深吸了一口氣,如此說道。

    江南擺了擺手,一番客套後,便離去了。

    然而當他離開之後,三位長老的眉頭卻沒有舒展。

    從江南的口中,他們知曉了古神一脈結盟人道的動機。

    但也知曉了,一切陰謀都是牧者暗中一手策劃。

    倘若真是如此,那麼問題便又出現了。

    ——誠然,牧者固然無比可惡,但卻沒有人輕視他。

    這個謎一般的天外生物,無論是實力還是智謀,都遠超尋常人族。

    也正是因為如此,萬年以前,他才能欺騙整個人道,差一點兒就將天下生靈完全奴役!

    但倘若三尊古神的計劃,真的乃是出自牧者手中的話,也太過……兒戲了一些。

    「既然王爺稱鳳母所說皆是在有大道之誓作證,那鳳母所說,應當不是謊言。」

    天樞長老的手指敲擊在桌面上,眉頭皺起,緩緩開口,「倘若真是如此,這一次的牧者,是否太過愚蠢了一些?」

    開陽長老也是疑惑開口,「不錯,他這一次的謀算與以往相比,卻是完全像小孩子一般的把戲一般簡單,這並不合理。」

    一時間,房間中,竟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後,一旁毫無存在感的玉衡長老突然有了動作。

    他拿出一張羊皮紙,寫寫畫畫,另兩位長老定睛一看,

    「吾等,似乎陷入了一個誤區——認為吾等所見,便是牧者全部的計劃。」

    「但倘若並非如此呢?」

    兩位長老一愣。

    便見玉衡繼續寫道,

    「從如今的情況來看,牧者的計劃應當是挑撥吾等與古神一脈的關係,最好能引發戰爭,他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在這個計劃中,他做的僅僅是讓三尊古神愚蠢地挑釁吾等人道底線。」

    「但倘若,他還做了別的事情,只是吾等都忘卻了呢?」

    這三行字寫下來,看得兩位長老不明所以。

    「玉衡,你究竟想說什麼?」天樞長老眉頭皺得更深了,一張老臉如同枯樹的皮。

    

    玉衡長老繼續書寫,

    「按照吾等一開始的設想,古神子嗣很有可能在神舟上挑釁,逼迫人道出手,以產生古神一脈發難的藉口。」

    「但最終,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倘若這一切真是牧者的計劃,他不可能放過如此機會。」

    「而你們都知曉,老朽自從患上口疾以後,便有一個習慣——每一次談話,都會記錄下來。」

    「但在前往神隱荒原的途中的某一天,老朽的記錄卻出現了問題。」

    「在那天的記錄中,應當是發生了什麼事,當時吾等與江王爺,王淳允都在場,進行了一番談話。」

    「然而詭異的是,在那一次的記錄中,相當多空白的地方,就仿佛硬生生被抹去了一般。」

    「只剩下一句,江王爺說過——一切,都會被遺忘。」

    玉衡長老目光死死地盯著天樞與開陽,額頭上卻布滿細密的汗珠。

    而當最後那句話倒映在兩人的眼中時,仿佛雷霆炸響在腦海中。

    ——這句話,他們有印象。

    但也僅此而已。

    僅是對江南說過的這句話有印象而已。

    至於他是在什麼情況下說出這樣的話,說話之前又發生了什麼,之後幾人又有什麼反應……

    一切,都是空白。

    就好像……他們的記憶中缺失了一大塊一般。

    然而,更加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對於自己記憶中存在這樣的情況,三人一開始竟然沒有覺得有絲毫問題。

    就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改變了他們的認知,讓他們認為這件事很正常一般!

    玉衡長老如今握筆的手,已在微微顫抖,緩緩寫下一行字來,

    「所以,倘若牧者的計劃中,真的有其他的事情發生,只是……如王爺說過的那樣——古神一脈忘記了,吾等,也忘記了呢?」

    「或者說,是王爺讓吾等與古神一脈,一同忘記了呢?」

    那一瞬間,宛如被惡鬼一般冰冷的寒意,從三人脊背之後升起!

    篡改記憶,扭曲真相,甚至連玉衡長老白紙黑字的記錄,都能悄無聲息地一一抹去……

    於是,在三位長老印象中,那個如太陽一般耀眼的年輕人,緩緩化作了鬼神一般可怖的存在。

    天樞長老顫抖著閉上了眼,思緒傳遞往冥冥不可知處。

    良久後,他睜開眼,「玉衡,你那天的記錄在哪?」

    玉衡長老聞言,從懷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卷。

    看得出來,它的主人,一定曾無數次疑惑地端詳和擺弄它。

    天樞長老一把接過,手中燃起熊熊火焰,將皺巴巴的紙卷,焚燒殆盡!

    連最後的灰燼,都完全未曾剩下!

    他死死盯著倆人,語氣變得前所未有地嚴肅,

    「開陽,玉衡,上人之令——那一天,江王爺什麼話也未曾說過。吾等,也什麼都沒有聽見。」

    「若有違背,閣律處置!」

    倆人聞言,渾身一顫,低下了頭。

    十方上人的反應,似乎更說明了他們猜測的真實性。

    恍惚之間,他們突然明白過來——他們一番習慣性的揣度與探究,似乎在陰差陽錯之間,似乎接觸到了一些他們原本不應該接觸的東西。

    夜色沉沉之間,船頭的修者熱火朝天,三位長老卻只感覺渾身冰冷。

    這一刻,他們深切地體會到——對於有些事而言,茫然無知,才是最好。

    .

    同一時間。

    與三位長老有著相同疑惑的,還有一人。

    茫茫虛冥之中,巍峨的九常魔寺,在上一次遭遇天帝的破壞後,便一直破落至今。

    而以虛淵菩薩為首一眾僧侶,如今早已失去了自我,成了牧者手下的傀儡。

    既然牧者未曾發號施令,他們自不會做修繕寺廟這種多餘的事兒。

    高塔頂層,牧者現在露台之上,望著茫茫的虛冥,面無表情。

    就在方才,他失去了與天象三尊古神的聯繫。

    也就是說,他們應當是死了。

    計劃,失敗了。

    而面對失敗,牧者並沒有任何意外之色。

    或者說——這樣粗陋的計劃,倘若能夠成功,那他才是要懷疑人道是不是突然變蠢了。

    但他心頭,卻充滿了疑惑——自己當初為何會想到如此荒唐的計劃,並深信真的能挑起人道與古神一脈的矛盾?而明明可以借古神子嗣在途中挑起矛盾,逼迫人道出手,引起糾葛這樣大好的機會,自己當初卻偏偏沒有去做?

    當初的自己,為何會蠢到如此地步?

    就好像你看著十年前的發在企鵝空間的傷感語錄,不由陷入了深深的懷疑——這特麼真的是是腦子健全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無比的違和感之下,牧者總感覺出了什麼問題,但始終無法找出那個問題,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這樣的感覺,讓他心煩意亂。

    這時,虛淵菩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身後。

    一言不發。

    牧者轉過頭來,眉頭皺起,「虛淵,你如何看待吾先前挑撥古神與人道的計劃?」

    虛淵菩薩雖沒了神智,但其認知與記憶還是在的,面對主人的提問,他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愚不可及,宛如三歲孩童的把戲。」

    牧者:「……」

    要不是知曉虛淵菩薩失去了神智,只是機械地回答問題,他都要懷疑這老和尚是不是故意嘲諷了。

    不過,虛淵菩薩的話,也讓牧者清醒過來——連這老和尚都能一眼看出離譜的計劃。當初的自己卻對其信心滿滿,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

    出了什麼……他未曾意識到的問題。

    深吸了一口氣,牧者垂下眼眸,將其擱置在一旁,問道,

    「虛淵,此次出行,可有收穫。」

    「有。」虛淵菩薩面無表情,「吾於南荒巨闕城中,聽一位城主府侍者言談之間無意間說起——鎮西王可能會前往巨闕以南萬里之外的一片沼澤。」

    牧者一愣,「沼澤?那個小傢伙想做什麼?」

    但隨即,他便搖了搖頭。

    江南要做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倘若消息屬實,他將要前往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

    而人道的神舟急於復命,自不可能與他一同。那些人道一品也在療傷,無暇分身。

    也就是說——江南,落單了。

    「當真是,自尋死路。」

    牧者眯起眼,聲音無比寒冷。

    江南無比仇恨於他,他何嘗不是也無比仇恨江南?

    「南荒,便是你葬身之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