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大營的誓師大會，如同一顆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著整個江南擴散開去。
這得益於朱由檢親手建立的郵傳總局。
過去，一份從前線到京城的捷報，最快也要數日，傳到民間更是不知道何年何月。而現在，沿著新修的官道，一個個驛站如同串珠，將資訊傳遞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
就在淮安誓師的當天下午，南京城最先得到了訊息。
當加蓋著「軍機處」和「淮安親征大營」兩方火紅大印的《臨清大捷》告示，被衙役敲鑼打鼓地張貼在城內各處布告欄時，整個南京城先是出奇地一靜。
秦淮河畔，一座名為「得意樓」的茶館裡，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三國》，講到關雲長水淹七軍，威震華夏，引得滿堂喝彩。
一個剛從外面擠進來的夥計，滿臉通紅，氣都喘不勻，扯著嗓子就喊：「別聽了！別聽了！出大事了！」
說書先生被打斷，很是不快，撫尺一拍：「嚷嚷什麼！天塌下來了不成？」
「天沒塌！是咱們大明的天下，要回來了！」夥計激動得語無倫次，「捷報！北伐大軍的捷報！咱們的兵，在山東，把建奴的糧倉給端了！臨清！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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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滿堂的茶客，無論是穿著綢緞的富商，還是搖著摺扇計程車子，亦或是只點了一碗清茶的普通市民，全都愣住了。
臨清？那不是早就被建奴占了嗎？聽說那裡囤積了建奴南下大軍所有的糧草，號稱十萬石！
「真的假的？你小子可別胡說！」一個看起來像帳房先生的中年人，狐疑地問道。
「胡說？現在滿大街貼的都是朝廷的告示！蓋著皇上的大印呢！說是周總兵和劉總兵，帶著三萬神兵，從海上過去，一個晚上就把臨清拿下了！斬了建奴守將，一粒糧食都沒跑掉！」
「轟！」
茶館裡像是炸開了一個火藥桶。
「從海上過去？我的天，這是什麼神仙計策！」
「我就說嘛！皇上親征，那還能有假？咱們的皇上，可是真龍天子下凡！」
「快！快去看看告示！」
人群呼啦一下全涌了出去，把那夥計撞得東倒西歪。說書先生也顧不上他的三國了，抓起桌上的驚堂木，跟著人流就往外跑。
不多時，布告欄前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識字的人大聲地念著告示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臣周遇吉、劉良佐，率部於三更夜襲臨清得手。斬偽守將巴哈納，全殲城內守軍三千餘。城中糧草十萬石、軍械物資無數，盡數繳獲……」
「好！」人群中，一個滿臉虬髯的漢子，猛地揮了一下拳頭，眼眶都紅了，「幹得漂亮！這幫狗日的建奴，也有今天！」
「是啊！我三叔一家，就是在山東被建奴殺的！這仇，終於能報了！」
人群的情緒從震驚，迅速轉為狂喜，最後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與激昂。
「萬歲！」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大明萬歲！」
「陛下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響起，匯聚成一股洪流，直衝雲霄。
松江府，四海商行的總部。
東家孫傳海正和幾個商行的大掌柜，對著帳本發愁。北伐軍興，朝廷雖然沒有攤派，但他們這些靠著開海通商發了大財的商人，都自覺地捐獻了大筆的銀錢糧草。如今聽聞大軍已經開拔，他們正商量著，是不是再湊一筆物資送去前線。
就在這時，一個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手裡揚著一張紙。
「東家！東家！大喜事！南京來的加急信！咱們贏了！臨清大捷！」
孫傳海一把奪過信紙，一目十行地看完，那雙常年跟銀子打交道的手，竟然有些顫抖。
「好……好！好啊！」他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地在屋裡來回踱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陛下是天縱神武！奇襲臨清，釜底抽薪！這手筆，簡直是……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猛地停下腳步，對著幾個目瞪口呆的掌柜一拍桌子。
「愣著幹什麼！去！把庫里最好的五千匹棉布，三千壇好酒，全都給老子裝船！」
一個掌柜遲疑道：「東家，這……這可是咱們下半年準備賣給南洋的貨，價值不菲啊……」
「價值不菲？」孫傳海眼睛一瞪，「咱們的身家性命，哪一樣不是陛下給的？沒有陛下，咱們現在還在跟那些狗屁士紳斗，還在被海盜追著屁股打！現在，陛下在前線為我們拼命，為天下百姓拼命，我們出這點東西算個屁！」
他指著門口，聲音都在發顫：「我告訴你們，這已經不是銀子的問題了！這是咱們商人的態度！是咱們江南百姓的態度！咱們要讓陛下知道，也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打仗！他的背後，站著咱們整個大明！」
「傳我的話！商行所有船隻，即刻起，優先運送軍需！所有車馬，無償聽從官府調遣！另外，我個人，再捐白銀二十萬兩！」
孫傳海的話，擲地有聲。
同樣的一幕，在蘇州的絲綢行會，在揚州的鹽商總號，在江南的每一個富庶城鎮，不斷上演。
那些曾經只懂得埋頭賺錢，甚至對朝廷有些怨言的商人們，在這一刻，也被激起了滿腔熱血。他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和這個國家的命運，是如此緊密地聯絡在一起。
皇帝的勝利，就是他們的勝利。大明的榮光，就是他們的榮光。
而在更廣大的鄉村田野，那些剛剛分到田地，過上安穩日子的農夫們，用最樸素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喜悅。
村裡的耆老，顫巍巍地領著全村老小，在村口新立的皇帝萬歲牌坊前，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婦人們把家裡藏著的雞蛋、燻肉拿了出來，非要塞給那些前來徵召民夫的官差。年輕力壯的小伙子，更是為了一個運糧民夫的名額，爭得面紅耳赤。
「選我！官爺，選我！我一個人能扛兩百斤的麻袋！」
「我！我推車最穩，走山路都不帶晃的！」
整個江南，徹底沸騰了。
一股由衷的，發自肺腑的愛國熱情，凝聚成了無與倫比的力量。民心、軍心、士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擰成了一股繩。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共同的信念：這場仗，必勝！大明的中興，就在眼前！
在連雲港，剛剛完成運兵任務，正在港口休整的皇家海軍艦隊，也收到了這個訊息。
旗艦「定遠號」的艦橋上，鄭森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回頭看著身邊同樣興奮不已的年輕海軍軍官們，沉聲道：「都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大明的陸師！這就是陛下的新軍！他們用一場完美的奇襲，告訴了我們什麼是效率，什麼是雷霆一擊！」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而我們海軍，把他們安然無恙地送到了岸上，我們是這偉大勝利的一部分！但我們不能滿足於此！陸師的兄弟們在山東浴血奮戰，我們也不能閒著！」
「傳我命令！」鄭森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艦隊即刻補充淡水和食物！所有戰艦檢查火炮彈藥！三日後，艦隊主力，繼續北上！去渤海灣！去天津外海！」
一個參謀驚訝道：「提督，我們去那裡做什麼？難道要……」
「沒錯！」鄭森一拳砸在海圖桌上，指著地圖上那個名為「天津衛」的港口，眼中滿是昂揚的戰意。
「陸師的兄弟們在陸地上給建奴捅刀子，我們海軍，就要到他們家門口去放炮！我要讓多爾袞在他的紫禁城裡，都能聽到我們大明海軍的炮聲！」
「我要讓他知道，從今往後，大明的海岸線，萬裏海疆，都將是建奴，不可逾越的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