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鄭總兵,你的船該上戶口了

  福建,安平。

  鄭芝龍的府邸張燈結彩,大宴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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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接到大員島大捷的塘報,整個鄭府都沉浸在狂歡之中。鄭芝龍更是意氣風發,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封侯拜將,權傾朝野的美好未來。

  他端著酒杯,在賓客中穿梭,接受著下屬和族人們的吹捧。

  「大哥真是神威蓋世!那紅毛夷號稱海上無敵,還不是被大哥打得屁滾尿流!」

  「是啊,從此以後,這東西洋的海面上,就是咱們鄭家說了算了!」

  「等朝廷的封賞下來,大哥就是侯爺了!咱們可都得跟著沾光啊!」

  鄭芝龍聽著這些奉承,嘴上謙虛著「都是託了朝廷的洪福,都是將士們用命」,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他盤算著,這次大勝,自己不但能撈到潑天的富貴,還能徹底掌控大員島這個貿易中樞,以後財源滾滾,勢力必然會更加龐大。至於那個遠在南京的小皇帝,只要自己把場面功夫做足,多上供點銀子,他還能把自己怎麼樣?

  就在他喝得半酣,飄飄然之際,管家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老爺,不好了!京里……京里來了天使!」

  「天使?」鄭芝龍一愣,隨即大喜,「哈哈,肯定是朝廷的封賞到了!快,快,所有人列隊,準備接旨!」

  他以為是封賞的聖旨到了,連忙整理衣冠,帶著一眾親信浩浩蕩蕩地來到前廳。

  然而,當他看到為首的天使那張冷冰冰的臉時,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來人是兵部的一名職方主事,官職不高,但代表的是朝廷。他身後還跟著幾名錦衣衛校尉,個個面無表情,腰挎繡春刀,眼神銳利得像鷹。

  「福建總兵鄭芝龍,接旨。」

  冰冷的聲音響起,沒有一絲客套。

  鄭芝龍和眾人連忙跪倒在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福建總兵鄭芝龍,於大員島一役,排程失當,貪墨戰利,謊報軍功,著即刻將所有查抄荷蘭人之財物,悉數造冊,上繳國庫,不得有誤!另,擢升征夷大將軍黃得功為征南大將軍,節制江南、福建、廣東三省水陸兵馬,即刻於福建整編水師!爾其欽哉!」

  第一道聖旨念完,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鄭芝龍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貪墨戰利?謊報軍功?

  皇帝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這才幾天功夫?

  還有,讓黃得功節制三省兵馬,還要整編水師?這……這不是要奪我的兵權嗎?

  「噗通」一聲,鄭芝龍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鄭總兵,接旨吧。」兵部主事冷冷地看著他。

  鄭芝龍渾身顫抖,掙扎著爬起來,雙手顫巍地接過兩道聖旨,聲音嘶啞:「臣……接旨……謝恩……」

  天使宣讀完聖旨,看都沒多看他一眼,便帶著人揚長而去。

  大廳里,剛才還喜氣洋洋的眾人,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大氣都不敢喘。

  他不是傻子。皇帝的手段,一環扣一環,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抗的餘地。

  黃得功的大軍還在福建,現在是征南大將軍了,名正言順地可以指揮自己。自己要是敢抗命,黃得功立刻就能把自己給辦了。

  至於貪墨的那些錢財……鄭芝龍一陣肉痛,但跟身家性命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就在這時,又一名親信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大……大哥,黃……黃將軍來了!」

  話音未落,身披重甲的黃得功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群殺氣騰騰的親兵,龍行虎步,威風凜凜。

  「鄭總兵,」黃得功的聲音洪亮如鍾,他晃了晃手中的聖旨,「哦不,現在該叫你鄭老弟了。陛下的聖旨,想必你已經接到了吧?」

  鄭芝龍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黃……黃大將軍……下官……下官接到了。」

  「接到就好。」黃得功大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下,毫不客氣,「既然如此,那就別耽誤工夫了。陛下有旨,命本將軍即刻整編福建水師。來人!」

  「在!」

  「把兵部的文書拿給鄭總兵看看!」

  一名參謀立刻上前,將一卷厚厚的文書遞給鄭芝龍。

  鄭芝龍顫抖著手開啟,只看了一眼,便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文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整編方案。

  福建水師所有船隻,必須全部登記在冊,由兵部統一編號、管理。

  其中,挑選出狀態最好的三百八十六艘戰船,作為大明水師的「經制之師」,也就是正式的國家海軍。剩下的那些商船、小船,要麼收歸國有,要麼限期遣散。

  經制之師的官兵,定額一萬七千人。所有人員必須重新考核,不合格的一律淘汰。官兵的軍餉、糧草,全部由戶部直接撥付,不再經過鄭家的手。

  最要命的是,這一萬七千人的指揮權。

  聖旨上說,由鄭芝龍分領。但黃得功拿出的方案里,卻把這一萬七千人,分成了左右兩軍。鄭芝龍統領左軍,駐紮泉州;他自己的人領右軍,駐紮漳州。

  而黃得功自己,則坐鎮福州,居中排程。

  這哪裡是分領?這分明是把鄭家的力量一分為二,並且相互牽制,再也無法擰成一股繩!

  「黃……黃將軍……」鄭芝龍的聲音都在發抖,「這……這不合規矩吧?我鄭家幾代人的心血,二十萬兄弟,怎麼能說散就散……」

  「規矩?」黃得功輕笑一聲,拍了拍桌上的聖旨,「陛下的旨意,就是最大的規矩!鄭老弟,我勸你想清楚。現在不是以前了。大明的船,就該上大明的戶口,吃大明的皇糧,為大明效死!你那些所謂的『兄弟』,到底是你的私兵,還是大明的官軍?」

  「我……」鄭芝龍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給你三天時間。」黃得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三天之內,把所有船隻、人員名冊,連同你私吞的那些戰利品,一併交到我這裡來。三天之後,如果還缺一樣……」

  黃得功沒有說完,但那充滿殺氣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說完,他便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廳里,鄭芝龍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屬於他鄭芝龍的時代,結束了。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那個稱霸海上的鄭一官,而只是大明皇帝手下,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掉的總兵。

  他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海上王國,在絕對的皇權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