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那個女人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之前更冷淡，帶著一種被打擾了之後才會有的不耐煩道：
」不幫。我又不在地球，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別扯上我。」
」等等……」藍眼睛的話還沒說完，他感覺對面已經要掛斷了。他連忙補了一句，」那兩個人裡面有一個人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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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頓住了。藍眼睛捕捉到了，那邊已經停了三四秒了還沒掛斷，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屏住呼吸等著那邊開口。
又過了半分鐘，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語氣稍微認真了一些：
」誰？」
」瓦萊莉。」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那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語氣像是不太相信，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是那個V？」
」是她，宋昭美小姐。」
藍眼睛說完將手機拿遠深呼一口氣，他知道她感興趣了。
而在距離地球數萬公里之外的月球表面，佇立著一座嵌在灰色月壤和金屬結構之間的巨大建築，在這座建築里的一間顯得有些冷清的實驗室中，已經恢復人形的宋昭美舉著手中的專屬通話設備沉默了很久。
這是唯一一台能從地球聯繫上她的黑牆設備。
藍眼睛能聽到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些細微的背景音，像是什麼設備在運轉的嗡鳴。
然後宋昭美開口了，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帶著一種複雜的東西，是她自己也很難分辨的那種複雜道：
」她不是已經廢了嗎？裝不了義體，連街頭混混都打不過，甚至都去當性偶了，怎麼會跟你的人扯上關係？」
藍眼睛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簡短地解釋了一下：」她和一個年輕男性在一起。那個男性沒有義體，但速度和力量遠超常理。沒有機器人輔助，我們的人在他面前撐不過一分鐘。」
」所以你打電話給我，是因為你覺得我能處理他？」宋昭美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上是嘲諷還是認真的意味，」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夜之城清道夫？」
」我知道你看不慣我。」藍眼睛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他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完全接受的事實。
」但這件事不一樣。那個年輕男性的能力特徵，和之前希里留下的那段預言完全吻合。」
宋昭美嗤笑了一聲，聲音里那種冷淡被這一聲笑撕裂了一角，露出下面更尖銳的嘲諷：
」預言？你們還真信那種東西？」
藍眼睛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還有一段數據是來自2077年，狗鎮地下實驗室中的廢棄伺服器，那個伺服器的加密協議和黑牆的底層架構完全一致。你比我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那種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然後宋昭美的聲音重新響起，那種不耐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認真的語氣：
」……他長什麼樣？」
藍眼睛回答得很簡短：」年輕男性，亞洲面孔，不到二十歲。從監控里看身高一米八左右，沒有任何可見的義體痕跡，能力很厲害，與希里說的完全一致。」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然後宋昭美說了一句：」……我考慮一下。」
電話掛了。藍眼睛看著手裡的手機屏幕暗下去，他握著那個手機靠近椅背。視角轉向窗外，手指重新敲擊桌面，節奏比剛才快了不少。
月球基地里，宋昭美正站在一面全息屏幕前，屏幕上顯示著剛才那段通話的錄音波形圖。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連體衣，腳邊是一台正在緩慢運轉的數據終端，藍白色的指示燈在她小腿位置一明一滅。
整座建築內部安靜得像是被真空包裹著，只有通風系統的低頻嗡鳴和遠處偶爾響起的機械運轉聲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
她放下手中的設備沿著一條窄長的走廊走到盡頭，推開一扇標著」私人區域」的金屬門，裡面是一間大約二十平方米的房間。
房間的牆壁上嵌著幾排數據線接口和一個已經展開的休息艙。
宋昭美走過去，在休息艙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腳搭在座椅邊緣，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嵌著的那塊舊數據板上面。
那塊數據板是很多年前的東西了。屏幕已經暗了，但邊框上貼著幾張老舊的貼紙，這是她剛當黑客時做的東西，一直留到了現在。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那些畫面像被按下了播放鍵一樣開始翻湧，這是被剛才的通話所激活的那些記憶。
在宋昭美被接回新美國的第二十五個月。
新美國的地下實驗室，慘白的燈光，消毒水的氣味混著金屬和血液的腥甜味。
宋昭美的身體被固定在連接艙里，除了頭以外的部分幾乎全是灰白色的黑牆協議抑制義體，可以說現在的她除了腦袋，全身已經沒有一塊完整的肌肉了。
黑牆脈衝像一條燒紅的線一樣在她體內緩慢遊走，每一次接入黑牆都讓這條線更粗、更熱。
那些實驗人員站在玻璃後面記錄數據，表情平淡，像是在看一個運行的機器。總統查爾斯站在最前面，臉在玻璃後面模糊成一團她認不出的形狀，但百靈鳥能感覺到那副冰冷的眼神。
日復一日的深潛，日復一日的接入，她能感覺到游離在自己身體中的另一個靈魂已經越來越強大，她能記起來的記憶已經越來越少，甚至都不能確定自己還是不是自己。
然後有一天，接入的過程出現了一個變數。
她看到黑牆的另一邊有一個身影在等她，而下一刻，那個女人穿過數據的洪流出現在她面前，面孔模糊但輪廓清晰，像是從一片由光構成的濃霧中走出來的一樣。
那個身影說：」我是奧特。我需要你幫我救一個人。」她的聲音里毫無感情。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最方便。」她說，幾乎沒有給宋昭美反應的時間，那具身影已經和她融合，身體中的那個靈魂頃刻間化為烏有。
取而代之的是更為強大，更為理智的另一個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