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順著導航把車開進超級摩天樓H10的地下停車場。
車燈掃過灰撲撲的混凝土牆面，幾根管道在頭頂交纏著，地上有幾灘不知道是什麼的深色水漬，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機油和潮濕水泥的悶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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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樣的破舊，不過和外面的那些流浪漢相比還是好了不知多少。
林喬恩把石中劍穩穩地停進一個空位熄火，他的手在方向盤上又多停留了兩秒，然後拍了拍。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已經迷上了這輛石中劍了。
」行了行了，以後有的是機會開。」瓦萊莉在旁邊解開安全帶，笑著看了他一眼，」你這眼神跟看情人似的。」
林喬恩推開車門，繞到另一邊扶她下來。她的腳踝已經不怎麼疼了，但走路還是有點不太穩當，林喬恩自然而然地伸出一隻胳膊，她也沒客氣，挽著他就往電梯方向走。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林喬恩按下了一樓的按鈕。轎廂里的燈光偏暗，一塊屏幕在角落裡滾動著夜之城那標誌性GG，畫質模糊，聲音嘈雜。
都過去快10年了，蛋白質工廠還在賣著那些帶血的真肉，也不知道那肉到底是什麼東西做的，嘶，不能是人……
電梯在二樓和三樓之間停了一下，門滑開一條縫，外面站著兩個穿著破舊連帽衫的流浪漢，他們看到電梯裡有人之後猶豫了一下，沒有進來。
電梯門再次合上了。瓦萊莉靠在轎廂壁上，目光落在地面上，像在想什麼心事。
林喬恩偏頭看了她一眼，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V，這個公寓，這麼多年了，還租著呢？」
瓦萊莉抬頭，像是被從思緒里拽出來一樣，她眨了眨眼：」是啊，時不時得回來看看。小一點也挺好，住著踏實。」
電梯到了四樓，又停了，一個穿著灰黃色外賣制服的小哥衝進來，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保溫箱。林喬恩和瓦萊莉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點位置。
電梯繼續上行，在五樓和六樓之間那段平穩的上升過程中，瓦萊莉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放得輕鬆的語調：
」還記得當年嗎？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你差點要殺了我。」
她的偏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一絲笑意，但林喬恩看出來了，那笑意下面藏著某種緊張，像是懸著一根細細的線，在等他接過。
她果然還是開始試探了。那個藥片、那些飛刀、那把刀法，每一件都超出了強尼銀手原本的能力範圍。她能忍到現在才開口，已經算是沉得住氣了。
要在這裡跟她攤牌嗎？不行，再拖一拖，這麼赤裸裸的告訴她有些太殘忍了。
自己得讓她知道即使自己不是強尼，也是足夠了解她的人。不過話說回來，以林喬恩腦海中的記憶，即使想扮演強尼銀手騙過她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林喬恩笑了笑，學著強尼的語氣接住了那句話：
」是啊，當時我也嚇了一跳。怎麼能和你這個小妞共用一個身體。」
瓦萊莉的嘴角輕輕一動，她轉過頭看著電梯壁面上模糊的倒影，沒有說話。
林喬恩接著補充道：」還記得嗎？你剛醒的時候，那時候我還用後腦勺撞牆，想跟你要根煙抽。」
瓦萊莉」噗」地笑出聲來，那笑聲在狹小的電梯間裡顯得格外清脆：「可誰知道我竟然不抽菸？」
「可不，後來還求了你好幾次呢。」
林喬恩順著她的話往下接，語氣裡帶上了點調侃：」當時你腦子裡多了個人，老維說你沒幾天可活了，你慌得一匹，我都能看到你一邊驚慌地頭杵地，一邊喊著'滾出我的腦子'。」
這話把旁邊那個外賣小哥都驚得抬了一下頭。
二人旁若無人般拌著嘴，她笑得停不下來，肩膀抖著，靠在他胳膊上的力道也重了幾分，剛才那些話讓她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在某個瞬間鬆開了。
林喬恩心中暗嘆，即使過了快十年，這大名鼎鼎的V還是那個傻白甜。
電梯到了七樓，外賣小哥拎著保溫箱出去了，門重新合攏。瓦萊莉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隨口問了一句：」對了，那個藥是什麼來著？」
」Omega阻斷劑。」林喬恩說。
瓦萊莉偏頭看他，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嗯……我記得是紅色還是藍色來著？」
瓦萊莉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深了，那笑意裡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柔軟。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沒有再說話。
電梯到了那個熟悉的樓層，門滑開。走廊里的燈光昏黃，衛生還是那麼差，兩側的牆壁上還能看到一些被塗改過的塗鴉和褪色的編號。
瓦萊莉從林喬恩的胳膊上鬆開手，走到那扇熟悉的深灰色鐵門前，從口袋裡摸出一把老舊的房卡滑了一下，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側過身朝林喬恩微微抬了抬下巴：」進來吧，強尼。歡迎回家。」
林喬恩跨過門檻，走進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熟悉的咔嗒聲。
還是那個熟悉的房間，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
正對門的是那張他記憶里的沙發，深棕色，邊角有點磨損，右手邊靠牆的架子上放著幾瓶酒、幾本舊書，還有一小盆綠植角落裡的空氣清新劑散發著一種淡淡的、不太濃烈的青檸味。
和他記憶中的布局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比當年更整潔了一些。那些曾經堆在角落裡的空酒瓶和外賣包裝盒不見了，牆上多了幾張小尺寸的印刷畫。
遊戲與現實交融，竟給了林喬恩一種魔幻的感覺。
能看到出來，V一個人在漫長的九年裡，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回來把這裡住一段時間，重新收拾一遍，不讓它徹底荒廢掉。
瓦萊莉也沒管他，旁若無人地進了浴室，那件禮服被她隨手扔出來。浴室里傳來水聲，嘩嘩的，隔著那扇舊門，聲音悶悶的傳出來。
林喬恩聽著浴室里越來越小的水聲，心裡那句醞釀了一路的話開始慢慢浮上來。
他不能一直頂著天使的臉，也不能一直假裝自己是那個強尼銀手。那個男人只在V的腦子裡活過，他真正的靈魂現在還不知道在哪。
林喬恩是另一個人，一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人，一個在屏幕前看著她走過所有結局的人。即使無比熟悉，他終究不是他。
林喬恩答應過她」等辦完事跟你細說」，現在事情辦完了，車也開回來了，路也走完了，該說了。
浴室的水聲停了，隔了一會兒，門打開一條縫，瓦萊莉探出半個腦袋，頭髮濕漉漉的披在肩上，臉上還帶著水汽的紅潤。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深灰色T恤和一條短褲，腳上趿拉著一雙舊拖鞋，走到林喬恩對面，在沙發的另一邊盤腿坐下來抱著個抱枕，就那麼眨巴著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
林喬恩看著她，在那道暖黃色的燈光里，他的嘴張了張。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