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恩面對那個問題,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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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微微顫抖的頭頂,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地落在她的發間。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本能的溫柔。瓦萊莉的身體在他掌下微微僵了一瞬,然後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一樣,把額頭更深地埋進他肩窩裡。
林喬恩的目光越過她的頭頂,落在對面牆壁那幅抽象畫上,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在遊戲裡操控著她走過整個夜之城,從垃圾堆里爬出來,一路殺到荒坂塔頂層,見過她的憤怒、她的猶豫、她的無助、還有她面對生死抉擇時那種沉默的倔強。
那些畫面是在屏幕中的,但在此刻、在這個活生生的微微顫抖的人面前,那些畫面好像忽然變得有了重量。
他不太想騙這個遊戲中一起並肩作戰的傻白甜。
林喬恩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手指順著她的髮絲滑下來,落在她肩上,輕輕拍了兩下。
如果是高塔結局的話,這些年她一定過得不容易吧。
這是最賽博朋克的結局,也是對V來說最殘忍的結局。
一個靠義體和武力吃飯的僱傭兵,為了活命,突然變成了連街頭小混混都能兩下子撂倒的普通人,更別提在病床上躺了兩年之後,自己的朋友們全都離自己而去。
那種落差,那種從雲端跌進泥里的滋味,林喬恩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甚至不敢去細想。
林喬恩又摸了一下她的頭,眼神里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慈愛。
話說……V應該三十多了吧?那得叫V姐了。
不過林喬恩轉念一想,這世界的科技雖然破爛得不成樣子,但如果不死於子彈和車禍的話,人均壽命好像還挺長的。荒坂三郎死的時候都一百五十多歲了,羅格多少歲來著?
那幫公司高管個個靠換器官和義體續命,活個百來歲跟玩似的。這麼一比,V三十多歲倒是正值壯年。
等等……荒坂。
林喬恩的思緒突然岔了一下。如果是高塔結局,那荒坂塔是不是還在?
他現在沒有腦機接口和設備,空間裡那個搶來的手機還上了鎖,連個資料庫都連不上,想查點資料都得靠問人,真TM的費勁。
他正走神呢,懷裡的瓦萊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身體微微後撤,從他懷裡退了出去。
她抬手飛快地擦了擦眼角,然後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面對那個還坐在沙發上的西裝男。
她的姿態在轉身的瞬間重新變得從容,那副在夜之城打磨出來的殼子又飛快地合上了。只是眼眶還微微泛著紅,聲音里那股硬撐出來的鎮定也還能聽出一點顫音。
」……很抱歉,亨特先生,今晚給您帶來不愉快的體驗了。今天的費用由我個人承擔,您隨時可以預約下一次。」
那個被稱作亨特的西裝男,四十歲上下,臉上原本的不悅已經消退了大半,他擺了擺手,嘴角反而掛上了一絲笑意:」別別別,瓦萊莉,我們算是老朋友了。我今晚本來就沒什麼要緊事。而且……」
他從矮桌上拿起一個空杯,倒了半杯威士忌朝林喬恩遞來,饒有興致的打量著林喬恩道:
」您是?」
那杯酒遞到林喬恩面前,杯中的液體在暖色燈光下泛著一層琥珀色的光。
」我的戰友。」
旁邊響起的清脆聲音帶上了一種認真的意味。
林喬恩偏頭看了她一眼。她也正看著他,那雙好看的眸子裡此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
她在替他回答,她不信眼前這個人是陌生人,那些話是強尼銀手說的,這麼多年她一直沒忘,甚至有的時候連做夢都會想起。
林喬恩沉默了一瞬,然後從她手裡接過了那個詞。
」戰友。」他重複了一遍,朝亨特點了點頭,語氣坦誠,」我是她的戰友。」
亨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兩圈,笑容變得玩味起來。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坐直了身體,他看著瓦萊莉,語氣中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瓦萊莉小姐……您剛才說的,是'戰友'?那這位……難道是……」
瓦萊莉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裡面有一種介於釋然和驕傲之間的神情。
她點了點頭。
亨特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他」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動作太大差點把矮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帶倒。他手忙腳亂地穩住酒瓶,然後轉過身來,一臉狂熱地看著林喬恩。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他將身上的深藍色西裝脫下一扔,用力一扯,襯衫的扣子崩開兩顆,露出裡面的T恤。
那是一件舊得有些發白的黑色T恤,正面印著一個已經有些模糊的圖案:一個紅色的破損的鬼臉。
圖案下面還有一行褪色的銀色小字:
」武侍樂隊,我們永不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