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平駕著槍快速掃了一眼貨櫃後面黑暗的角落，他在確認還有沒有不長眼的再衝出來。
林喬恩慢慢轉過頭看向王建平，張了張嘴，但沒說出來話。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去看一下那輛撞進倉庫的車，旁邊駕著槍的王建平又出聲了。
「再等等，小林，別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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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悄悄換了個位置，蹲到了車尾後面，利用後備箱做了新的掩體。他依然架著HK416，右眼透過瞄具盯著前方。那雙渾濁的眼裡此刻透著刀子一樣的光。
「王叔？」林喬恩壓低了身子，眼睛順著王叔的槍口方向看過去。
「應該還有，不然剛才那個敢那麼沖，沒道理。」王叔的語速明顯比之前快了半拍，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緊迫感，「貨櫃後面的樓里，三層，有嫌疑。」
林喬恩探出半個腦袋朝王叔說的位置看去。
前方一百五十米左右，有一座正對著他們的爛尾樓，那座樓已經停工很久，外牆的水泥還是灰撲撲的原色，腳手架拆了一半。爛尾樓的窗戶大部分都是黑洞洞的空框，有的還掛著破碎的防塵網。
但三樓的窗戶里，從左邊數第三個，是亮著的。
微弱的燈光從那個窗口透出來，像是手電筒或者應急燈照出來的那種昏黃的色調。
燈光里晃著一個黑影，很模糊，但確實有人。
爛尾樓有燈光，這根本就不正常。這種地方沒人會來，沒電，沒水，誰會大半夜在三樓點燈？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人在上面架槍，居高臨下盯著這片倉庫。
林喬恩把響尾蛇的槍口從車尾的縫隙里伸出去，手指搭在扳機上。
他的心裡有點打鼓，一百五十米，這個距離他沒打過，還在夜裡，不過冥冥中他有一種感覺，覺得這一槍可以打中，就像打籃球的時候手風正順，怎麼投怎麼有。
就在他準備扣扳機的時候，王建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眼花了看不准，有可能是幌子，你再仔細看看。」
林喬恩聞言心中一凜，手指從扳機上鬆開了。
他閉上眼睛重新睜開，集中注意力把視覺掃向那片爛尾樓。50%的視覺增強在這種距離上本來夠用了，但如果對方刻意藏在黑暗裡，不仔細掃一遍還真會漏掉。
他的目光從左到右，一格一格地掃過三樓的每一扇窗戶。第三個窗戶，亮的，那個黑影還在，就沒動過，有點僵硬，不太像活人。
繼續往右。第四個窗戶，空的，什麼也沒有。第五個……到了最右邊那個，沒有玻璃，只剩一個黑洞洞的窗口。林喬恩的眼睛停在那裡，瞳孔微微一縮。
窗框後面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幾乎是融在黑暗裡的。那個姿勢更像是半蹲著，一小段槍口從窗台里悄悄伸出，指向他們所在的方向。
如果不是林喬恩的視覺經過強化，就算把眼睛瞪出血來也看不清。
「王叔，三層，最右邊。」林喬恩的呼吸壓得很低很勻，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打那個中間的。你打最右邊那個。」
中間那個亮窗里的黑影有可能是假目標，最右邊暗窗里的那個才是真正的槍手。
但如果判斷錯了，中間那個萬一也是真人，這個距離，兩把槍同時開火誰先被打中，誰就死。眼下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能賭一把。
「行。」
王叔的回答乾脆利落。
林喬恩把準星壓在那扇亮窗的黑影上。同時他也聽到旁邊王叔那邊的槍托抵肩的聲音。
「簌。」
響尾蛇的槍口輕輕一顫。亞音速彈經過消音器再離開槍管的聲音很微弱，像是一塊石頭被快速甩出去。
「簌。」
林喬恩緊接著第二槍。王叔那邊的槍也響了。
「砰。」
HK416的槍聲比響尾蛇響得多，像一記鞭子抽在空氣里。兩邊的槍聲響得幾乎疊在一起，分不清誰先誰後。
林喬恩透過瞄準鏡看到中間那個亮窗里的黑影中彈了。
那個黑影被子彈擊中，分成兩塊從窗口消失。
幾乎是同一瞬間，最右邊那個暗窗里的黑影猛地往旁邊一歪，像被什麼東西從側面狠狠撞了一下，整個從窗口翻出去，還有另外一道黑影從樓上掉下去。
亞音速彈的彈速慢一些，一百五十米的距離，子彈在空中飛了那麼零點幾秒才命中。
兩邊的黑影幾乎同時倒下。爛尾樓里再也沒有動靜了。
「應該差不多了。」王叔的聲音終於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調子。
身體也明顯放鬆下來，他把槍從肩頭放下來，槍口朝下，但沒有完全放下戒備，眼睛還時不時往那個方向掃一眼，「小林，你去把那兩個屍體搜一下。我幫你放風。」
「成。」
麗姐還蹲在地上，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然後貓著腰跑到猛禽旁邊，又一溜煙跑到爛尾樓下那具屍體的位置。
他動作很快，從爛尾樓下找到那把狙擊槍，槍管摔歪了，瞄具也碎了，乾脆扔掉。
又在屍體上摸了一遍，從他後背上的槍套里卸下一把短管衝鋒鎗，摺疊托，身上還有兩個彈匣，都是滿的。
又從他的大腿外側摸出一把手槍，格洛克17，跟之前王叔不同的是加了紅點。
還有一把備用的P226塞在腰後。他把三把槍分別用衣角擦了擦，然後快步走回車旁。
又把地上和車上的屍體搜了搜，搜出兩把手槍。
後備箱掀開，把槍都扔進去，後備箱已經有點擱不下了。
車上那人兜里還有東西。
他從車裡那人的夾克內袋裡摸出一個黑色絨布袋，拉開繩子，裡面是九枚金幣。
黃澄澄的，在月光下泛著啞光。林喬恩揣進自己兜里，拉好拉鏈。
「姐，撤了。」林喬恩一拍麗姐的肩膀，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麗姐終於從地上爬起，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后座，車門還沒關嚴實，林喬恩就已經發動了車子。
凱迪拉克的引擎低沉地響了一聲，車燈亮起，照亮了前面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姐，孩怕不？」林巧恩帶著一股子賤賤的口氣打趣道。
麗姐在后座還在發抖，不過比剛才還是要強不少，她還嘴硬道：「不怕！我只是怕死！」
王叔寵溺的笑著把那柄扔進車裡的格洛克17遞給她，「閨女，明個爸教你，保證比小林強！」。
車內的氛圍頓時變得輕鬆起來，過了一會兒。
「王叔……」
林喬恩想說點什麼卻被他打斷，「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專心開車，先去酒店。」王建平往座椅上一靠，閉上眼。
「成。」
林喬恩沒有上主路，先在堆場裡繞了兩個彎，確認沒有車跟在後面才拐上公路。車窗外的夜色流動得很快，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去，在車內投下一道道明暗光影。
林喬恩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油門踩得很穩。
他的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些畫面，但已經沒有時間細想了。
大陸酒店，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