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門大營的帳內,天音子指尖掐著一道幽藍法訣,面前懸浮的水晶球里,蘇挽霜持劍劈向青鱗蛟的畫面正被他以秘法扭曲——劍光原本斬向妖修脖頸的軌跡,被生生改成了停在半尺外;白綾為救蘇挽霜甩出的狐尾,在法術作用下纏上了她的手腕。
」這樣才對。」他低笑一聲,袖中取出傳訊玉符,」讓各世家看看,蘇家女武神與妖修耳鬢廝磨的模樣。」
幾乎同一時間,各古武世家的傳訊玉珏同時震動。
慕容雪正把玩著新得的寒鐵匕首,玉珏亮起的瞬間,她猛地坐直——畫面里蘇挽霜與白綾相貼的身影刺得她瞳孔收縮,」蘇家竟與妖修勾結!」她攥碎玉珏,碎渣扎進掌心也渾然不覺,」傳我命令,召集慕容家精銳,即刻往江城!」
蘇家議事廳的檀香被撞開的門帶得亂轉。
蘇正陽捏著玉珏的手直抖,」挽霜,你看這...這要如何解釋?」他額角汗津津的,玄色緞面馬褂被攥出幾道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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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挽霜垂眸盯著自己的魚鱗劍,劍身上映出她冷白的臉。」假的。」她指尖拂過劍柄的鱗紋,」青鱗蛟是玄門安插的細作,那日在寒霜秘境,我本要斬它。」
」可其他世家信嗎?」韓烈撞開議事廳的門,鎧甲上還沾著冰碴。
他腰間橫刀未入鞘,刀身凝著霜花,」慕容家的先鋒已經過了青水河,唐家的暗衛在祖地外打轉,連最中立的李家都派了三長老過來。」他轉頭看向蘇挽霜,眼底燃著鐵血的光,」我已調了三百死士守祖地,陣法師正在布困龍鎖仙陣,但...需要外援。」
蘇挽霜忽然抬頭,目光穿過雕花窗欞,落在城南方向——那裡有座朱漆飛檐的小樓,檐角銅鈴在風裡輕響。
鎮妖樓二樓,蕭承煜正往火盆里添炭。
阿橘蜷在他腳邊的蒲團上,尾巴尖勾著半塊桂花糕,」那什麼慕容家的蠢貨,要真敢來砸場子...」它突然豎起耳朵,」有人來了。」
話音未落,樓門被撞開。
蘇家暗衛的青衫下擺還滴著血,單膝跪在地上,」蕭公子!
韓統領說祖地的困龍陣還差三道引靈旗,求您...求您支援!」他脖頸處有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血珠順著下巴砸在青磚上,」慕容家的人截了我們的補給隊,現在...現在連陣旗的材料都湊不齊。」
蕭承煜彎腰扶起暗衛,掌心按在他傷口上。
至尊骨的微光順著指縫滲進血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你先去後堂歇著。」他轉頭看向正倚著欄杆的白綾,狐尾在身後晃出銀白的弧,」白綾,樓庫里的玄鐵精還有多少?」
」夠鑄十面引靈旗。」白綾指尖繞著發梢輕笑,」不過...我有個更好的主意。」她狐耳微動,」玄門要我們'勾結妖族'的證據,我們便給他們'除妖衛道'的現場。
樓域空間能模擬任何場景,若是請各世家代表來'參觀'我們斬殺妖修的過程...」
」好計。」蕭承煜眼睛亮起來,手指敲了敲桌面,」但得讓他們信是真的。
挽霜的魚鱗劍斬妖時會有金鱗飛濺,白綾的狐火能燒出青霧,阿橘的雷火彈...」他突然頓住,看向縮在蒲團里裝睡的貓妖,」阿橘,你前日說偷學了玄門的傳音術?」
阿橘的耳朵猛地抖了抖,尾巴」唰」地繃直,」誰...誰偷學了!
那是我天賦!」它炸著毛跳上桌子,爪尖拍在蕭承煜手背,」不過要是需要個假的玄門使者傳消息...」
樓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蘇挽霜掀簾而入,發間的冰晶落了蕭承煜肩頭一片,」慕容雪的人到了城門口。」她掃過白綾和阿橘,目光落在蕭承煜發亮的眼睛上,」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蕭承煜笑著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熱度透過冰晶滲進她骨縫,」阿橘說他想當回玄門使者。」他低頭時,看見阿橘正偷偷往懷裡塞一張畫著玄門符咒的黃紙,嘴角的毛沾著桂花糕渣,」至於具體怎麼演...」他湊近蘇挽霜耳邊,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等會你砍我那下,記得收著力道。」
蘇挽霜耳尖瞬間紅透,抽回手時撞翻了炭盆。
火星濺在阿橘尾巴上,貓妖炸毛的尖叫混著樓外漸起的喧囂,在暮色里盪開一片漣漪。
此時,城門口的慕容雪正攥著馬鞭,盯著鎮妖樓方向。
她身後三百慕容家死士列成刀陣,刀光映得她眉心的硃砂痣愈發鮮艷。」傳我命令,」她馬鞭指向城樓,」若蘇家不交出妖修同黨——」
話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從樓角竄出。
那人身披玄門道袍,腰間掛著天師鈴,最顯眼的是胸前一枚」天一道」的青銅令。
他晃了晃手中的傳訊玉符,尖著嗓子喊:」慕容家主且慢!
天音子真人有令,蘇家勾結妖族證據確鑿,需從長計議——」
慕容雪眯起眼。
那道袍上的雲紋繡工極精,天師鈴的銅鏽都與天一道真品一般無二。
她剛要開口,卻見那」玄門使者」偷偷摸向腰間的酒葫蘆——動作像極了阿橘偷喝桂花釀時的模樣。
城門口的風捲起慕容雪的裙角,她盯著那玄衣道人的手在酒葫蘆上摸了又摸,眉心硃砂痣隨著眯起的眼尾微微顫動——這動作像極了她在寒潭邊見過的野貓偷魚,爪子剛碰到魚身又觸電似的縮回。
」且慢。」她馬鞭一揚,鞭梢纏住那道人腰間的天師鈴,」天一道的清規我倒背如流,貴派弟子何時興帶酒葫蘆了?」
被纏住的」道人」渾身一僵,尾巴尖在道袍下不自在地蜷了蜷——阿橘偷瞄慕容雪腰間的寒鐵匕首,突然尖著嗓子笑起來:」慕容家主好眼力!
這酒葫蘆是天音子真人特賜的,說我傳訊辛苦...」它爪子悄悄扣住天師鈴,鈴舌一震,清越鈴聲混著細微的貓叫顫音,」真人還說...還說若耽誤了大事,要扒了我的皮做拂塵!」
慕容雪的手頓在半空。
天師鈴的震顫頻率與天一道秘傳的」清神咒」完全吻合,連鈴舌上的銅鏽都泛著與玄門法器相同的幽藍。
她收回馬鞭,目光卻像淬了冰的刀,」帶路。」
阿橘的耳朵在道冠下抖了抖,踩著方步往玄門大營走,爪心沁出薄汗——蕭承煜說過,玄門帳內的」千機鎖」只認天音子的血契,而貓妖的嗅覺能追蹤到三里外的血腥氣。
它偷偷吸了吸鼻子,果然在風裡捕捉到一縷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那是天音子常用的」靜心散」氣味,順著這味道,就能摸到藏影像水晶球的暗格。
與此同時,鎮妖樓的朱漆門被蕭承煜」哐當」推開。
他懷裡抱著個雕花木盒,盒蓋縫隙里漏出幾縷金光,正是」萬妖圖鑑」剛解析出的青鱗蛟弱點圖譜。」唐少主可在?」他晃著木盒踏進唐家別苑,正撞見唐無命在練劍,劍尖挑著片未落的楓葉,」我這兒有份好東西,能讓唐家的追魂釘多穿三層蛟鱗。」
唐無命的劍勢一頓,楓葉」啪」地落在他腳邊。
作為中立世家的少主,他最恨被當槍使——前日收到偽造影像時,他就注意到蘇挽霜的劍穗方向不對,可沒有實證,只能按兵不動。
此刻他盯著木盒裡的金紋,喉結動了動:」蕭老闆倒是會挑時候。」
」我這人最講公平。」蕭承煜掀開盒蓋,圖譜上的青鱗蛟弱點以金線標出,連逆鱗下三寸的命門都泛著微光,」今日鎮妖樓開放,各家都能看這圖鑑。
若蘇家和妖修勾結...」他忽然湊近唐無命耳邊,」我第一個拆了她的魚鱗劍當廢鐵賣。」
唐無命的嘴角抽了抽——這蕭承煜,明明是來拉攏,偏要裝成混不吝的模樣。
他指尖拂過圖譜,突然笑了:」我倒要看看,你這樓里能藏多少寶貝。」
同一時間,慕容雪的馬車剛停在玄門大營外,阿橘就藉故」整理符紙」溜進了天音子的帳內。
帳中燭火搖曳,案几上的水晶球還泛著幽藍,裡面正回放著蘇挽霜揮劍的畫面——這次沒有扭曲,劍光精準地斬在青鱗蛟脖頸,血珠濺在水晶壁上,凝成暗紅的」蘇」字家紋。
」找到了!」阿橘的瞳孔縮成細線,爪尖彈出半寸,就要去抓水晶球——帳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它急中生智,縱身躍上樑木,尾巴一卷吹滅燭火,借著黑暗隱入陰影。
」真人,慕容家主到了。」弟子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讓她等。」天音子的聲音陰惻惻的,」先把這水晶球封進'九幽冥盒',等蘇家徹底失勢,再拿出來當憑證。」
阿橘的毛都炸了——九幽冥盒是玄門秘寶,連妖修的靈識都透不進去!
它盯著天音子手中的黑檀木盒,突然想起蕭承煜說過:」貓妖的爪子能破凡鐵,你試試撓盒蓋的縫隙。」
趁著天音子轉身取符紙的空檔,阿橘從樑上撲下,爪尖如刀劃開黑檀木,水晶球」咕嚕」滾進它懷裡。
它撞翻燭台,火舌舔上帳幔,趁亂竄出帳外,懷裡的水晶球還沾著木屑和焦糊味。
鎮妖樓的議事廳里,檀香被擠得東倒西歪。
唐無命、慕容雪、李家三長老分坐兩側,蘇挽霜站在中央,手中的水晶球正播放著阿橘偷來的原始影像——劍光斬過青鱗蛟脖頸時,血珠確實濺出了」蘇」字,但下一刻,青鱗蛟的鱗片突然翻卷,露出頸後一道玄色符咒。
」玄門的'控妖符'。」蘇挽霜的聲音像浸了冰,」這才是青鱗蛟出現在寒霜秘境的原因。」
唐無命猛地站起來,茶盞」噹啷」摔在地上。
他盯著影像里的符咒,手指攥得發白——唐家與玄門有舊怨,當年他爺爺就是被玄門用」控妖符」污為妖修,含冤而死。」好個天音子!」他一拳砸在桌上,」我唐家退出圍蘇!」
慕容雪的指尖掐進掌心。
她看著影像里的符咒,又想起城門口那道人的酒葫蘆——原來不是貓妖偷魚,是玄門偷天。」我慕容家...暫不表態。」她起身時撞翻了椅子,」但若是再發現蘇家與妖修勾結...」
」隨時來查。」蕭承煜靠在門框上,手裡拋著塊桂花糕,」鎮妖樓的妖修都簽了共生契,你要查阿橘的尾巴,我讓人把它捆成麻花給你看。」
阿橘」嗷」地撲過去咬他手,卻在碰到他掌心時軟成毛團——它懷裡的水晶球還熱著,帶著玄門帳內的焦糊味。
與此同時,玄門總部的密室里,天音子盯著空了的九幽冥盒,嘴角扯出個冷笑。
他指尖掐碎傳訊玉符,火星濺在」控妖符」的抄本上,」蘇家女武神以為拿到了證據?」他盯著密室牆上的星圖,」等'除妖展廳'開了...我倒要看看,她怎麼解釋鎮妖樓里的萬妖。」
夜風卷著焦味掠過鎮妖樓的飛檐,檐角銅鈴突然齊鳴。
蕭承煜抬頭望去,二樓的」萬妖圖鑑」正發出幽光,圖鑑最末頁緩緩展開,上面畫著個玄衣道人,眉心點著與天音子相同的硃砂痣——那是」除妖展廳」的第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