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妖樓的青銅燈盞在樑上搖晃,將人影投得忽長忽短。
蕭承煜捏著萬妖令的指尖微微發顫,樓底那聲悶響還在他耳中迴蕩,混著白綾」更古老妖氣」的判斷,像根細針扎著神經。
」叮——」
機械音突然在識海炸響,驚得赤火猴從白綾手裡竄出去,撞翻了桌上的茶盞。
蕭承煜瞳孔微縮,這是系統提示音——時空簽到冷卻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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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立即使用時空簽到?」
系統的電子音比往日多了幾分雜音,像是被什麼干擾。
蕭承煜垂眸看向自己小腹——自方才萬妖令異變起,那裡就有股熱流在竄動,像有團火要燒穿血肉。
他摸了摸後腰,至尊骨的位置正隨著心跳發燙,這是自激活鎮妖樓以來從未有過的反應。
」簽。」他咬了咬牙,指尖按在虛空。
阿橘原本蜷成毛團的身子突然炸開,尾巴蓬成蒲公英:」等等!
樓里妖氣還沒清——」
話音未落,蕭承煜的身影已化作金芒消散。
白綾的狐尾在身後繃成直線,她望著空出來的位置,耳尖微動:」那波動...像是直接穿進了樓基深處。」
蘇挽霜的手按在劍柄上,目光掃過窗外漸濃的夜色:」這樓底下...怕不是藏著什麼。」
蕭承煜墜入黑暗時,先聞到了鐵鏽味。
血腥味裹著風灌進鼻腔,等他站穩,眼前是片焦土戰場。
斷戟插在冒煙的土地里,殘旗上」萬妖盟」三個字被燒得只剩半角。
他低頭,發現自己穿著玄色戰袍,左胸處繡著鎏金鎮妖紋——和鎮妖樓門楣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歸藏,你敢動妖盟一根汗毛!」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千年歲月沉澱的冷硬。
抬眼望去,對面立著七道身影,最前面的老者手持拂塵,額間有硃砂痣——正是方才靈音提到的」歸藏」。
」蕭道君果然重情。」歸藏的聲音像刮過瓦礫的風,」可你護得住這滿門妖修,護得住自己道心麼?」
一道青鋒突然刺穿他的胸口。
蕭承煜低頭,看見自己的血濺在歸藏腳邊的玉盒上,盒中封著團幽藍魂火——是方才那尊邪神的殘念?
」九曜訣,果然需要道君的骨血來引。」歸藏的笑刺得他眼睛發疼,」等我用這功法重鑄天門,妖盟...不過是新秩序的第一塊磚。」
」噗——」
蕭承煜猛地嗆咳,踉蹌著栽進泥土裡。
他想摸胸口的傷,卻發現自己的手是透明的——這不是現實,是記憶碎片?
畫面開始扭曲,歸藏的臉變成模糊的光斑,焦土戰場化作星河流轉。
蕭承煜伸手去抓那抹幽藍魂火,指尖卻穿了過去。
最後一刻,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極遠的地方飄來:」鎮妖樓在,妖族不死...若有來世,樓不滅,誓不休。」
」咳!」
蕭承煜摔在鎮妖樓的木地板上,後背撞得生疼。
他撐著桌子爬起來,掌心觸到一片粗糙——是張泛黃的絹帛殘卷。
」九曜訣·星辰引」六個篆字浮現在卷首,墨跡泛著星芒,像有活物在絹帛上爬動。
他剛翻開第一頁,體內至尊骨突然」嗡」地一震,熱流順著脊椎竄上頭頂,眼前的殘卷竟開始發光,每一道紋路都化作星圖,在空氣中流轉。
」這是...我前世的功法?」他喉結滾動,指尖輕輕撫過」星辰引」三字,」歸藏那老東西要搶的,就是這個?」
樓外的風突然變急了,吹得窗紙嘩啦作響。
白綾突然按住他的手腕,狐尾掃過殘卷:」小心!
這卷子裡的靈氣...和方才天門裂隙的黑霧有共鳴!」
」靈氣共鳴?」蕭承煜皺眉,試著運轉殘卷上的口訣。
剛念出」引星入脈」四字,頭頂的青銅燈突然爆亮,燈油竟化作點點金芒,順著他的發頂鑽進去。
他感覺有根細針在識海深處挑開什麼,至尊骨的熱度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泛起星芒。
」承煜!」蘇挽霜的劍」噌」地出鞘,劍尖指向二樓窗口,」有人!」
蕭承煜猛地轉頭。
月光被雲遮住大半,窗沿投下道細長的影子,像根繃緊的弦。
他看見一片衣角閃過——玄色,繡著金線雲紋,是玄門的服飾。
」風無痕?」他低咒一聲,殘卷」唰」地收進袖中。
樓底的悶響再次傳來,比之前更沉,像有什麼東西在撞地宮的石門。
阿橘」嗷」地炸毛,從桌上竄到蕭承煜肩頭:」樓下那東西要出來了!
方才靈音說的'真正的客人',不會是它吧?」
赤火猴攥著根木棍衝過來,尾巴燒得通紅:」爺爺們都上了,小猴兒我還能慫?」
蕭承煜摸了摸袖中殘卷,目光掃過眾人。
蘇挽霜的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白綾的狐耳警惕地轉動,阿橘的爪子摳進他衣領,赤火猴的木棍舉得老高——他突然笑了,邪魅的弧度爬上眼角。
」來的正好。」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鎮妖樓的青銅燈盞同時亮起,」不管是樓底的老怪物,還是窗外的玄門狗,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窗外的影子頓了頓,消失在夜色里。
樓底傳來第三聲悶響,這次,混著鎖鏈崩斷的脆響。
風無痕貼著鎮妖樓後牆的陰影挪動,玄色道袍下擺擦過青石板,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喉結動了動,掌心的引雷符被汗浸得發皺——這是玄門秘傳的破陣符,專門針對時空類靈脈。
方才在窗外窺見蕭承煜收走殘卷時,他便摸准了時機:樓內眾人注意力都在樓底異響與殘卷上,正是破壞簽到核心的最佳機會。
」咔。」
他的腳尖剛碰到樓基下第三塊磚,一團幽藍火焰突然從地面騰起。
風無痕瞳孔驟縮,那火焰竟裹著狐族特有的魅惑力,燙得他道袍下擺」滋啦」作響。
他踉蹌後退兩步,這才發現腳下不知何時多了層半透明的光膜,上面浮著細碎的狐毛紋路——是白綾布下的幻火結界!
」好個狐妖,倒藏著一手。」他咬碎舌尖,用血腥氣壓下翻湧的靈氣,指尖快速結印。
引雷符在掌心炸開,青紫色電弧劈向結界,卻像泥牛入海般被藍焰吞噬。
風無痕額頭冷汗直淌,正欲換張破妄符,後頸突然泛起刺骨寒意。
」你可知,擅自闖入他人道場,是要折壽的。」
清冷女聲從頭頂傳來。
風無痕抬頭,月光下站著個白衣女子,發間插著支青玉簪,眸中星子流轉,竟比樓內的青銅燈盞還亮三分。
他剛要喝問,便見她抬手輕指——自己手中的符匣」砰」地炸裂,碎紙漫天飛舞,連半片火星都沒濺出來。
」你...你是玄門哪脈的?」風無痕倒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白衣女子卻看都沒看他,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正從樓內奔來的蕭承煜身上。
她唇角微勾,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別急著練那殘卷,九曜訣里鎖著尊上古邪神。」
」什麼?」蕭承煜腳步一頓,袖中殘卷突然發燙。
他剛要追問,白衣女子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月華中。
風無痕趁機轉身欲逃,卻被蘇挽霜橫劍攔住,劍尖抵在他喉結上:」玄門的狗,跑什麼?」
」我...我是來送消息的!」風無痕額角青筋暴起,謊話脫口而出,」玄門觀星閣算出鎮妖樓有劫數,特命我來...啊!」
阿橘從蕭承煜肩頭竄下,一爪拍在他後頸。
橘色毛團壓著他後背,尾巴尖兒挑釁似的晃了晃:」撒謊的味兒比陳年老醋還酸,本喵最煩嘴硬的。」
赤火猴舉著燒得通紅的木棍湊過來,鼻孔噴著熱氣:」烤了烤了!
猴兒我最愛吃玄門烤全羊!」
」都住手。」蕭承煜揉了揉眉心,目光掃過風無痕腰間的玄門令——確是玄門天樞閣的標記。
他彎腰扯下對方衣襟,露出心口處淡青色的刺青:一條盤著鈴鐺的蛇,」天樞閣的'蛇鈴'密探,藏得倒深。」
風無痕臉色慘白,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黑血。
蕭承煜瞳孔一縮,撲過去按住他下頜:」服毒?」
」蕭...蕭道君。」風無痕喉間咯咯作響,黑血順著嘴角流到青磚上,」歸藏...歸藏大人說,您的骨...骨該回...回天門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便化作一團黑霧,只餘下半枚染血的玄門令。
蕭承煜捏起那枚令,指腹被邊緣的倒刺劃破,血珠滴在令上,竟浮現出一行小字:」七月十五,天門開。」
」承煜!」白綾突然低喚。
蕭承煜抬頭,便見鎮妖樓的青銅燈盞同時爆亮。
樓體發出」吱呀」輕響,原本刻在樑柱上的雲紋突然流動起來,重新排列成更繁複的星圖。
他識海中響起系統提示,這次的電子音清晰得像是穿透了千年迷霧:」凡樓圓滿,仙樓待啟。
萬妖圖鑑升級為妖盟志,時空簽到開啟跨界模式,妖魂契約解鎖共生血脈。」
」仙樓...」蕭承煜望著重新流轉的樓紋,喉結滾動。
他能清晰感覺到,鎮妖樓的空間在擴張,像是沉睡的巨獸緩緩睜眼。
樓底的悶響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熟悉的震顫,像是...在回應他體內的至尊骨。
」殘卷。」蘇挽霜突然出聲,目光落在他袖中。
蕭承煜這才驚覺,方才靈音的話像根刺扎在他心裡。
他摸出殘卷,」九曜訣·星辰引」六個字正泛著幽藍光芒,與風無痕留下的黑霧竟有幾分相似。
至尊骨在體內發燙,他能聽見骨縫裡傳來細語,像是前世的自己在說:」小心,這是鑰匙。」
」我得去密室。」他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得弄清楚這殘卷到底鎖著什麼,得弄清楚...前世那場大戰里,我究竟是誰。」
蘇挽霜收劍入鞘,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手背:」我守著樓。」
白綾的狐尾捲住他手腕,溫軟的觸感帶著安撫:」我去查風無痕的來歷,天樞閣的蛇鈴密探,不該這麼輕易暴露。」
阿橘跳上他肩頭,爪子拍了拍他耳朵:」本喵看著赤火猴,那傻猴子別又把樓點著了。」
赤火猴舉著木棍嚷嚷:」小猴兒才不傻!我給煜哥守門!」
蕭承煜笑了,轉身走向二樓密室。
推開門的瞬間,他回頭望了眼樓外的夜空——有片烏雲正緩緩遮住月亮,像只無形的手在醞釀風暴。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玄門別苑裡,一位鶴髮道人緩緩睜開雙眼,掌心的青銅鏡中映出鎮妖樓的輪廓。
他輕撫鏡中樓紋,嘴角勾起陰鷙的笑:」蕭小友,你的骨,該醒了。」
密室門」咔嗒」一聲關上。
蕭承煜將殘卷攤在石桌上,星圖在空氣中流轉,與他眉心的至尊骨共鳴。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按在」星辰引」三字上——這一次,他要自己揭開所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