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山坡上的一團部指揮所,團長拿著望遠鏡看著山坡下的戰鬥,十分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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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說,印度人手裡拿的是美蘇給的硬貨。你看看這老毛子的坦克、美國的重迫擊炮,怎麼就打不中人呢?
政委在邊上聽的一陣臉黑,這話說的怎麼感覺像是偽軍團長說的話一樣?
什麼叫打不中人?打中了你很開心?
政委沒好氣道:「團長,咱們是以逸待勞,專門在這守著呢。這咖喱軍在這高原是24小時行軍百公里,體力早就透支了。」
「就算士兵素質差,裝備擺在那裡,總不至於比當年的果軍還要不堪吧。」
「果軍當年好歹還能打出幾波像樣的反衝鋒,依託工事死扛好幾天。這夥人拿著這麼多援助,怎麼也得惡戰幾場。」
團長這話說的沒錯,總部早就將阿三部隊的情況給下發到各作戰單位了。
尤其是提醒前線,對面的裝備比我們好,要小心應付。
很多人已經做好了打惡仗,啃硬骨頭的心理準備。
刺刀磨得雪亮,爆破筒檢查一遍又一遍,急救包牢牢扎在武裝帶上。
連擔架員都提前把止血紗布、止痛藥劑全部備齊,預想之中會出現大量傷亡。
可真正打起來,眼前的局面,讓前線從士兵到基層指揮員,越打越迷惑。
河谷南段一處土坡。
一個印軍混合步兵連,配屬兩門美制75毫米山炮,依託碎石構築起簡易陣地。
陣地工事修得像模像樣,沙袋層層堆疊,火炮也構築好了射擊掩體,一眼看去,火力配置相當漂亮。
北軍一個步兵排抵近接敵, 排長趴在一塊風化巨石後面,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對面陣地。
「看模樣,這個炮兵排的工事修得有板有眼,這炮也是正經好東西啊!」排長流著哈喇子回頭說道:
「做好攻堅傷亡準備。火箭筒組準備,機槍壓制!」
班用機槍噠噠噠打響,子彈掃過沙袋,濺起一陣陣沙土。 預想之中鋪天蓋地的炮火反擊並沒有到來。
對面炮兵陣地上亂成一團,幾名印軍炮兵圍著山炮吵吵嚷嚷,手忙腳亂。
有人慌慌張張搬炮彈,炮彈底火磕碰在石頭上叮噹作響。
炮組組長扯著嗓子吼叫,一會命令調仰角,一會又喊轉移炮位,命令前後矛盾。
幾個人手忙腳亂,折騰半天,第一發炮彈才磕磕絆絆打出去,炮彈飛得歪歪扭扭,落在幾百米外的空河灘上,連北軍陣地的邊都沒有擦到。
「什麼情況?」排長眉頭皺起。
還沒等他想明白,陣地側面突然響起稀稀拉拉的槍聲。
「連長,是三班長帶人順著一道冰溝繞到了炮兵陣地的側翼了。」
三班的衝鋒鎗一陣短促點射打過去,就這麼一輪射擊,對面整個炮兵陣地的防線直接出現缺口。
「衝鋒!」
排長抓住戰機,全排猛地壓上去。原本看著固若金湯的陣地,幾乎是一戳就破。
六門完好無損的75毫米山炮,成堆的炮彈,幾乎完好無損的軍用物資,全部完整丟在了陣地上。
俘虜蹲在地上,一個個垂頭喪氣。
翻譯問話才搞清楚,這支部隊不少炮手是臨時徵召過來的,只學過簡單操作火炮,沒有受過實戰炮火洗禮。
聽見炮彈在附近爆炸,腦子直接一片空白,軍官指揮層級一亂,整個炮組直接癱瘓。
年輕戰士拎著繳獲過來嶄新的美制步槍,翻看槍械,滿臉不解,轉頭對著身邊戰友低聲嘟囔:
「好傢夥,槍是好槍,炮也是好炮。怎麼人打成這個樣子?真是白瞎了。」
戰友搖了搖頭,同樣滿臉疑惑:「鬼知道,裝備拿的是美蘇頂配,打仗的人跟不上。」
類似的一幕,在什約克河谷各個戰場不斷上演。
不是說咖喱軍完全沒有死戰的部隊。
廓爾喀的那個旅,依舊悍不畏死。 一處碎石密布的小山包,一千多名廓爾喀士兵占據有利地形死守陣地。
哪怕後路被切斷,依舊抱著庫克里彎刀,躲在岩石縫隙之中,不停往外射擊。
北軍兩次推進,都遭到精準的冷槍,不少戰士中彈負傷。
可這,僅僅只是個例。
絕大部分拉吉普特普通步兵,開槍根本不會瞄準,都是隨緣槍法。
北段阿三軍一個坦克排,四台T?54。
這是蘇國正經的主力中型坦克,裝甲厚,火力強,真要利用河谷地形打伏擊,會給北軍造成巨大麻煩。
反坦克小組還沒有抵進到有效射程,只是遠處迫擊炮打了幾輪間接壓制。
坦克排的排長看見後方山口方向不斷升起爆炸濃煙,知道退路已經斷絕。
他沒有指揮坦克占據有利地形構建坦克防禦陣地,反而直接下令四輛坦克分散逃跑。
四台T?54不顧步兵,各自分頭向著河谷上游亂沖。
昂貴的蘇制主力坦克,沒有打出一次像樣的坦克對射,就這麼稀里糊塗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負責對付這個坦克排的反坦克小組長,看著癱在泥地里的坦克,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蘇國人把這麼好的傢伙給他們,就這麼用?果軍當年的坦克,都還知道找土坎做隱蔽打阻擊。」
越往下打,前線官兵的心態越發微妙。
一開始,所有人繃緊神經,每一次進攻,都做好流血犧牲的心理預期。
有的印軍營級陣地,彈藥、乾糧、防寒被服堆得像小山。
美蘇援助的罐頭、睡袋、通訊電台一應俱全。
偵察兵摸上去一看,陣地上的軍官率先丟下部隊,坐著吉普車跑了。
群龍無首的士兵,群龍無首,沒人指揮,不知道該打還是該撤,猶豫一陣子之後,大批放下武器投降。
有個別陣地,士兵打得還算頑強,但是上級軍官率先跑路,底下士兵瞬間失去鬥志。
軍官怕死,中層指揮脫節,士兵訓練參差不齊。
高種姓的軍官養尊處優,很多人只會紙上談兵;底層士兵,不少人只是為了一份軍餉當兵,沒有誓死作戰的意志。
美蘇送來海量鋼鐵、槍炮,卻送不來一支軍隊的戰鬥意志和基層指揮體系。
戰事推進到中午,河谷裡面大部分集群已經被肅清。
到處都是遺棄的美蘇制式裝備:堆積如山的炮彈、嶄新的衝鋒鎗、T?54坦克殘骸、美制電台、軍用帳篷,一箱箱沒有開封的牛肉罐頭。
俘虜成群結隊,沿著河灘道路向後押送。 不少俘虜身上,全套嶄新的蘇氏防寒睡袋,美式鋼盔,可臉上滿是恐懼。
臨時前線指揮所。
各個連隊的連長陸續回來匯報戰況。 有人臉上帶著打完仗的疲憊,也帶著揮之不去的迷惑。
一名連長把作戰記錄本攤在桌面上,手指點著傷亡統計: 「報告團長,大部分據點,我們火力壓制一輪,穿插到位,敵人就垮了。只有少數廓爾喀部隊,還有那個岔路口高地的加強營,進行了頑強抵抗。」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心裡的疑惑: 「說實話,戰前我們所有人心裡都有底。印度拿到美蘇兩邊全套援助,裝備水平放在整個任何國家都不差。
我們原本預估,要付出比較大的代價,才能吃掉這一萬一千多人。 打起來才發現,很多部隊空有一身好裝備,指揮一亂,直接全盤崩盤。」
負責谷口出口的一團團長默默聽完所有人的匯報,整場戰鬥他都看過,知道這些是實情。
但是這可能真的像政委說的那樣,阿三部隊高原反應,身體透支。
他抬起頭,神色依舊嚴肅,沒有因為輕易擊潰先頭部隊就流露絲毫的輕敵:
「不要被眼前的勝利迷惑。 被我們吃掉的,只是冒進突入河谷的先頭部隊。
這一部分,很多是一路衝過來,後勤脫節,指揮體系被我們炮火割裂。」
「河谷外面,印度十幾萬大軍主力完好無損。那裡面還有大量經過完整訓練的聯隊。今天打得順手,不代表後面依舊如此。」
河谷的風依舊凜冽,零星的槍聲還在遠處的亂石山間斷斷續續響起。
戰士們一邊清點堆積如山的美蘇援助武器,一邊心裡依舊帶著那份揮之不去的迷惑:
手握兩大超級大國的物資,怎麼會打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