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 章 第一紈絝子弟

  張文東被李佑林耳提面命一番之後,天已經快黑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內,沒有開燈,也沒有呼喊任何人,就這樣在黑暗中坐了一會。

  他從李佑林的震怒里看到了一個自己以前沒太注意到的信號。

  李佑林是真的在生氣,他並不是對某個人,而是對當前的制度和政治環境的不滿。

  張文東清楚他的脾氣,生氣的時候不會拍桌子罵人,只會連著問幾個問題,然後立刻下命令。

  今天拍桌子了,這種怒氣比四年前的疫苗走私案還要大。

  李佑林看到的不是一個大家習以為常的治安問題,這是一個結構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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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李佑林做事,最看重底層百姓的感受。

  不管推行什麼新政,整治什麼亂象,出發點永遠是護住民生根基。

  張文東這些年處理政務,也一直在刻意效仿。

  他儘量拋開老桂系、老粵系那幫老人的守舊思維,不求四平八穩的混日子,只求務實做事,安穩民心。

  可今天這事,讓他心裡隱隱發慌。

  張文東自己其實也知道底層有那些「幫閒」。

  到處都有,長安有,西貢有,曼谷也有。

  不是啥秘密,也不是今天才有的。

  南華立國時間不算久,但城市化的體量越來越大,各種管理上都沒有及時的跟上。

  久而久之,各個城市就自發冒出了一堆幫閒人員。

  這些人沒有官職,不拿工資,全靠私下收取費用過日子。

  平日裡他們幫著官府管市容調小糾紛。

  真遇上棘手的小事,地方官員也會默許他們出面擺平,省了不少麻煩。

  他也一直覺得那是市井常態,不惹大事就放著不管。

  但他現在坐在辦公室里回想起來,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認真想過——

  這些人是誰在管,誰在背後撐腰,錢流到哪裡去了。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劉雲天,一個管工商和市場的副市長。

  街頭這些幫閒亂象,多多少少和他脫不了干係。

  但張文東心裡明白,單憑一個劉雲天,根本掌控不了整個長安的街頭勢力。

  長安城區劃分了好幾個區,各區有各區的地頭蛇,各片有各片的規矩。

  以朱雀大街為界限,兩邊分別是萬年區和萬祥區,以中央公園到承天門內的這一大片宮殿,為長安區。

  另外還有科教區,以及東城區和西城區兩個碼頭郊區,管理著沿河的上下游。

  他不信劉雲天有這麼大的本事,也不信劉雲天有這麼大的膽子。

  那到底是誰,悄無聲息把整個長安的街頭幫閒,全都擰成了一股繩呢?

  張文東閉著眼,指關節輕輕敲著扶手,慢慢梳理著頭緒。

  他自己有兩兒一女。

  大兒子張允修,年過三十,沉穩老成,如今在納蘭府(清邁)任職,官至副市長,仕途走得穩穩噹噹。

  唯獨小兒子張允琛,是他最費心思的一個。

  張允琛沒有入仕,自從遷都之後就一直在長安城裡折騰生意。

  手裡開了幾家連鎖酒店,還掛著外貿公司的名頭,看著是正經經商。

  閒暇時候還跟風投資拍電影,玩得花天酒地,看著就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

  他在辦公室里想了一會兒,想不出確切的答案。

  百思之後,覺得牽扯不到張家身上,於是開始著手起了李佑林吩咐的事情。

  今日白天提出要籌建全新的城市綜合管理部門,徹底取代街頭幫閒的亂象。

  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正事。

  此刻的長安市區,暗流早已洶湧翻騰。

  副市長劉雲天的私宅書房裡,氣氛壓抑得嚇人。

  劉少垂著頭,站在書桌前,臉色慘白,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濕。

  剛剛他挨了父親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一點都不敢還嘴。

  東城碼頭的那場槍戰,徹底捅破了天。

  趙大強、老黑兩個幫派雖然被部隊給鎮壓,沒有鬧出太大的亂子,但他今天早早就聽說了紫辰閣那位為此大發雷霆的事情了。

  劉雲天在官場混跡多年,太清楚其中的利害了。

  這事一旦深挖,他這個分管市場的副市長,首當其衝要擔責。

  輕則丟官免職,重則鋃鐺入獄。

  「你惹的好事。」

  劉雲天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聲音沙啞得厲害。

  「平日裡讓你收斂一點,你偏要持才侍傲,現在好了,鬧出人命,整個朝堂都要大地震。」

  劉少低著頭,內心也是慌亂。

  他原本只是想借流民之亂,打亂梁宏的制衡布局,。

  誰能想到,那群流民,居然敢直接手雷炸警,把事情鬧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爸,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劉少咬著牙低聲道。

  「現在肯定是要變天了,我們手裡的那些攤子肯定保不住了。再不想辦法,我們父子倆都要栽進去。」

  劉雲天嘆氣一聲,閉上了雙眼,滿臉疲憊。

  雖然不知道今天的內閣會議都說了些什麼,但是有一點肯定的是,自己這個替罪羊跑不掉了。

  他這點人脈和手裡這點權力,別說是承天門裡面的人,就算是他的頂頭上司,都能讓他下牢獄之災。

  副市長和市長的權利,可是天差地別,別的不說,就光說等級,市長是正部級,內閣候補成員。

  「我能有什麼辦法?」劉雲天苦笑一聲,

  「我只是個副市長,話語權有限,如今大勢已去,誰都保不住我們。」

  劉少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有人能保。」

  劉雲天猛地睜眼,看向自己兒子。

  「現在整個長安,能替我們擋下這波清查的,只有一個人。」劉少沉聲道。

  「張允琛。」

  聽到這個名字,劉雲天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瞬間明白了兒子的心思。

  張允琛,張文東的小兒子。

  無官無職,卻是整個南華最頂級的紈絝。

  別說一個都城副市長,各部主官,見了張允琛,也得給個笑臉。

  更關鍵的是,長安所有的街頭幫閒,就是在張允琛手中整合在一起的。

  自己不過是借著職權,在台前撈點小錢當個幌子罷了。

  真正的幕後掌控者,一直是那位看似遊手好閒的張家小少爺。

  「你要去求他?」劉雲天沉聲問道。

  劉少點頭:「只能求他」

  「這些年他拍電影賠了錢,在曼谷也欠了不少的帳,全靠下面的這些收取的費用來填窟窿。」

  說到這裡,劉少心下一橫:「爸,我手裡偷偷藏了不少張少的帳本。

  只要他願意抬手遮一下,幫我們切斷關聯,我們就能徹底摘出去。」

  劉雲天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頭。

  事到如今,這是唯一的活路了。

  「你去吧。」

  「姿態放低一點,好好說話,千萬不要將你手裡有帳本的事情說出來,否則.......」

  劉少心下一驚,立即明白過來了。

  不到魚死網破的時候,不能將手裡的底牌亮出來,否則死得更快。

  他不敢耽擱,當即應聲轉身,快步走出書房。

  半個時辰後,劉少的車停在了萬年區最頂級的私人會所門外。

  這裡不對外營業,是張允琛在長安的常待的地方。

  守門人只是打量了他一眼,沒有阻攔,側身放行。

  會所內部雅致幽靜,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風波。

  庭院深處的茶室里,煙氣裊裊。

  張允琛一身寬鬆便服,慵懶的靠在茶榻上,手裡捏著一枚茶盞,慢悠悠品著茶水。

  他看著散漫隨意,眉眼間卻自帶一股頂級權貴子弟的漠然與威壓。

  聽見腳步聲靠近,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劉公子站在他面前,猶豫了一下,沒敢坐,先叫了一聲:「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