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6 章 書上的內容照進現實

  漢城機場,秋風蕭瑟。

  南華航空的班機停在跑道上,機身白色,尾部塗著藍底雙穗環繞金星的南華國旗標誌。

  乘客沒有不多,韓國球隊加上翻譯,還有幾個報社記者,總共不到三十個人。

  隊伍末尾,跟著兩名身著筆挺西裝、神色肅穆的韓國官方隨行官員。

  沒人清楚,這兩人是李承晚親自點名挑選,特意安插的隨行人員。

  理由很簡單,且無比現實。

  近些年,偷渡前往南華的韓國平民數不勝數。

  南華沃土安穩富足、務工待遇優厚,早已是韓國底層人心照不宣的逃亡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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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口流失問題已經讓李承晚極為惱火,卻又無力遏制。

  這一支二十餘人的足球隊,全員都是底層寒門青年,在韓國毫無出路、受盡磋磨。

  官方太清楚這群人的心思,生怕他們借著出國比賽的絕佳機會,徹底滯留南洋、一去不返。

  所以,監視,從隊伍出發的這一刻,就已經悄然開啟。

  機艙內整潔寬敞,恆溫適宜,座椅柔軟舒適。

  這群常年擠牛車、卡車、破舊綠皮車的底層球員,坐在這裡渾身僵硬,手足無措。

  連抬手調整座椅的動作都不敢做,生怕弄壞了這昂貴的物件。

  5個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

  雲層變薄,下方的陸地漸漸顯現出來。

  長安城出現在舷窗里的時候,機艙里都安靜了。

  所有人扯著脖子朝著窗戶外看去,呼吸驟然一滯。

  機身掠過城郊上空,地面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樓房,街道筆直,樹木成行。

  沒有鐵皮屋頂,沒有木板房,沒有戰爭留下的廢墟。

  整座城市像是被人用尺子畫出來的,橫平豎直,清清楚楚,連一片雜亂的地方都看不到。

  遠處有一條河,河面上架著幾座橋,橋上有汽車在跑,細小得像玩具一樣。

  這裡,是南華首都——長安。

  飛機平穩落地,滑行了一段距離,在航站樓前停穩。

  廊橋接上來的時候,艙門打開,一股熱風灌進來,吹散了漢城的塵土與蕭瑟。

  這裡的氣溫跟漢城乾燥寒冷的秋風截然不同。

  機場是全新的現代化空港,航站樓寬敞大氣、設施齊全,地面一塵不染,標識清晰規整。

  遠處有一塊巨大的電子時刻表,滾動的數字和漢字不斷切換。

  這些韓國球員看到這座機場之後,才發現雜誌里的內容照進了現實。

  金東柱從後面走上來,拍了拍朴成浩的肩膀:「別愣著,一起走啊。」

  朴成浩回過神來,跟著隊伍往前走。

  走廊很長,兩側有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停機坪和跑道。

  跑道上有幾架飛機正準備起飛,機身上塗著不同的標誌,他只認出其中兩架是美國的,一架是英國的。

  走廊盡頭是大廳。

  天花板很高,陽光從上方鏤空的玻璃頂照下來,光線均勻地灑滿整個空間。

  大廳里有商店,有咖啡館,有售貨亭,有人在排隊買飲料,有人拎著箱子匆匆走過。

  廣播裡用中文和英文輪流播報著航班信息。

  翻譯在旁邊說了一句:「這裡是國際到達廳,咱們要先辦入境。」

  通關過程很快。

  南華的海關官員穿著深藍色制服,翻看護照的動作利落熟練,很少抬頭看人。

  輪到朴成浩的時候,官員抬頭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來南華做什麼?」

  「踢球,韓國國家隊,友誼賽。」朴成浩用漢語回答道。

  官員點了點頭,在護照上蓋了一個章,遞迴來:「歡迎來南華。」

  朴成浩接過護照,說了一聲謝謝。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章,紅色的印泥,清晰地印在紙頁上。

  上面是一行小字:「南華共和國·長安國際機場」。

  這個章蓋下去之後,就算正式踏上南華的國土了,不再只是一架飛機把幾個人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

  走出航站樓的時候,陽光撲面而來,毫無遮擋。

  廣場上停著幾輛大巴車,遠處有一排計程車,正等著排隊拉客。

  街對面的馬路上車流不斷,小汽車、公交車、摩托車、還有拖著長辮子的有軌電車,井然有序,各自走著各自的軌道。

  朴成浩站在台階上,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對旁邊的金東柱說了一句:「這裡的車比漢城美國吉普車還多。」

  金東柱看著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汽車,沉默了好幾秒才說了一句:「漢城的車加起來也沒這條街上的多。」

  1958年,首都長安的私家汽車保有量,已經突破二十萬台。

  但放眼整個南華,長安的私家車僅僅排在第二。

  排名第一的是經濟核心升龍城,依託工業集群、商貿樞紐的優勢,私家車保有量達到三十萬台,穩居全國榜首。

  畢竟南華本土的汽車製造工廠、高端商貿產業、富豪圈層,大多集中在升龍城,先天優勢無可比擬。

  緊隨其後的,便是南榮、曼谷兩大城市。

  若是放在全球橫向對比,便能直觀看出時代差距。

  同期的日本東京,經歷戰後多年復甦,私家車保有量突破四十萬台;

  而英國倫敦,僅僅是倫敦郡核心區域,私家車保有量便高達四十七萬台,老牌工業強國的底蘊依舊雄厚。

  長安的私家車數量,雖不及東京、倫敦,卻有著獨屬於南華首都的優勢。

  相比於歐美、日系城市偏重私人交通的模式,長安極度普及公共運輸體系。

  全城覆蓋標準化公共汽車、有軌電車,線路四通八達、班次密集、票價低廉。

  公共運輸能夠直達城市每一個角落,公共運輸的便捷度、普及度,遠超同期絕大多數國際都市。

  這也造就了長安獨特的城市風貌:豪車私車不算泛濫,但全民出行效率極高,宜居度拉滿。

  此刻站在機場廣場,直面這座現代化都市,所有韓國人都看呆了。

  漢城街頭最多的是人力車、老舊卡車、少量破舊轎車,能坐上轎車的,都是達官顯貴。

  貧富差距極端割裂,權貴階層獨享稀缺資源,底層民眾掙扎在溫飽線上,舉步維艱。

  可眼前的長安,沒有破敗貧民窟,沒有髒亂差的街巷,全城高樓林立,草木常青。

  最讓他們震撼的不是豪車高樓,而是普通市民的日常體面。

  路邊等車的普通百姓,衣著乾淨整潔、神態從容自信。

  沒有飢餓的憔悴,沒有底層的卑微,人人眼神篤定、步履從容。

  巨大的落差,像重錘一般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隊伍里最年輕的前鋒,呆呆站在原地,忍不住低聲喃喃,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這……這就是南華?和書上寫的一模一樣,甚至比《南風窗》里描寫的還要繁華。」

  「不是一模一樣,是遠超想像。雜誌上的文字終究是死的,親眼見到,才知道什麼是天壤之別。」

  有人壓低聲音,藏不住心底的嚮往:「難怪那麼多人想盡辦法偷渡來南華。換做是我,我也不願回去。」

  而隊伍後方的兩名韓國隨行官員,心境截然不同。

  兩人西裝筆挺,面色沉穩,眼神卻極為複雜。

  他們眼底深處也悄然湧現出濃烈的羨慕,更藏著揮之不去的警惕。

  他們是上層精英,比底層球員看得更遠、更透徹。

  他們羨慕南華的繁華、安穩、強盛,羨慕這裡完善的工業、公平的體系、富足的民生。

  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忌憚。

  一名官員側過身,壓低嗓音,貼著同伴的耳邊低語,語氣凝重:

  「親眼見到才懂,南華的國力,已經徹底甩開我們十倍、百倍。」

  「我們全國GDP不足十八億美元,不及人家一個府的零頭,百姓月薪不足兩美元,靠著人家的物資、工廠、勞務渠道苟活。」

  「我們的命脈,早就被人家死死捏在手裡。以前只知道經濟依賴、民生依附。

  今日親眼所見,才知雙方的差距,早已是雲泥之別。」

  另一名官員眉頭緊鎖,目光掃過前面球員,憂慮道:「總統大人最擔心的事情,恐怕要成真了。」

  「國內不斷有人偷渡滯留,如今這群年輕人親眼見到這般繁華景象,見識過這般人間盛世,誰還願意回到那個破敗貧瘠的漢城?」

  「這群人本就出身底層、毫無牽掛,在國內一無所有,在這裡卻能看到無限希望。只要有機會,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留下來。」

  前者輕輕點頭,非常無奈地說道:「所以我們必須盯死他們。」

  一旦整支國家隊集體滯留不歸,傳回韓國,不僅是體育層面的巨大醜聞,更會徹底擊穿本就脆弱的民心。

  到時候,民間會有更多人不顧一切逃離故土,韓國的人心根基,就真的徹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