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娃,逢集了,你編的那些筐子怎麼不帶呢?」
路上,劉磊還在問呢。
陳岩搖頭:「帶那個得擺攤賣,這次去是買牲口的,顧不上。」
「哦,我說呢,先前見你家倉房,編的籮筐和釘的簸箕攢了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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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著內灣鄉趕去。
馬車的確比驢車快,王老漢家這大白馬身強體壯,挺給力的。
山路過了這麼幾日,也不那麼泥濘了,就是馬車難免顛簸一些。
好在王老漢跟他們一路講一些在山裡的見聞,倒也並不無聊。
尤其是王老漢告訴他們,這次不僅是去買母馬的,還是年前就有人找他家的大白馬借種。
他這匹馬養得好,就有騾馬經紀跟他說,到了春天做一下種馬用。
這當然也是給錢的。
內灣鄉在清水川東南。
以前沿著清水河的河岸直接穿幾個村子就能過去。
自從修了水庫後,就不行了,不如走山路順當。
所以一路上,遇到很多清水川附近村的村民,都是走這條路。
有的騎車,有的趕著驢,但更多是步行的。
的確,清水川在內灣鄉還屬於是大的村子的。
有四百多戶人家,八個生產隊,也就是村里能有將近兩千人。
只有他們這種比較大的村子,大牲口才會比較常見。
周圍的那些小村子就不行了,沒那麼多的人口,就沒那個實力。
基本就是男的背著筐子,女的挎著籃子,還有的挑著擔子,步行結伴去鄉里趕集。
內灣鄉的大集,每逢農曆一、六就會開市。
也就是說間隔是五天。
馬車沿著山路晃晃悠悠進了鄉里,遠遠就聽見人聲鼎沸。
好傢夥,那叫一個熱鬧啊。
大雪封山後,山民們拼命釋放自己的熱情了屬於是。
內灣鄉是東西的窄長形。
中間有一條主街,什麼公社、供銷社之類的都在這條街上。
鄉里的主街兩側,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子。
賣農具的、賣種子的、賣布匹的、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趕集的人流熙熙攘攘,有推著自行車的,有牽著羊的,還有扛著麻袋的,擠得整條街水泄不通。
「福娃,我先去給大娃子送雪橇,你跟著王老叔先去騾馬市,我隨後就來。」
劉磊跳下馬車,扛起雪橇就往養雞場的方向走。
雪橇別看跟架子似的,其實並不輕。
也就最近,劉磊跟著陳大山學木匠把力氣練出來了。
也經常在陳岩家蹭飯,身體養的倍棒。
陳岩應了一聲,跟著王老漢繼續往前走,兩人不走主街道了,繞道直奔集市深處的騾馬市。
騾馬市在鄉里的西頭,是一片空曠的土場地。
山村別的不多,就是樹多。
這片場地之前也是一處小樹林來著,把樹林的小雜樹苗砍掉,留下幾個大樹,這就是騾馬市的地方了。
沿著一顆顆樹上,拴著幾十頭大大小小的牲口。
有高頭大馬,有灰色或者黑色的驢,也有黃牛和水牛,還有幾頭騾子,都被拴在樹上。
買主圍著牲口轉來轉去,伸手摸摸脊背,掰開嘴看牙口,討價還價的聲音不絕於耳。
「走,咱們找老牛去。」
王老漢把馬車解下來,就牽著大白馬熟門熟路地撥開人群,帶著陳岩往裡面走。
走到人群最扎堆的地方,站著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漢子。
他身邊圍了許多人,里三層外三層的,都等著讓他幫忙挑牲口。
這就是鄉里有名的騾馬經紀老牛了。
這人一張黢黑的大方臉,小三角眼,厚嘴唇,滿臉苦相。
乍一看,很像是人民的名義中的易學習。
「喲,老王哥來了?」
老牛見到王老漢,露出笑臉:「你這大白馬養得越來越壯實了,今年打算配幾頭?」
「配啥配,先不著急。」
王老漢擺擺手,指著陳岩說:「這是我們村里好後生,想買頭驢,想讓你給掌掌眼。」
老牛打量了陳岩一眼,笑了:「行,你們先坐著等一下,我這還有幾個主顧,忙完了就給你們挑。」
他說完,指了指旁邊樹下的草棚子,讓兩人坐著等會兒。
陳岩跟著王老漢找了個長條凳坐下,看著老牛在那兒忙活。
這時候,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拉著老牛的手,兩人袖子籠在一塊,手指頭在裡面比劃。
這是這年代牲口市上特有的講價方式,叫摸手。
買賣雙方不直接開口,通過捏著手指比劃,來討價還價,外人根本看不出來。
老牛跟那老漢比劃了一陣,老漢點點頭,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數了數,遞給旁邊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接過錢,牽著一頭黃牛走了。
「好傢夥,這就成了?」陳岩有點發愣。
「成了啊,老牛給牽的線,兩邊都滿意。」
陳岩頓感新鮮,盯著老牛繼續觀察。
接下來,老牛又幫著一個中年人挑了一頭騾子,幫著一個後生選了一匹馬駒子。
動作麻利得很,每頭牲口他都要仔細看看牙口、摸摸骨架、掀開尾巴看看屁股。
有時候還讓牲口走兩步,觀察步態。
前後不到半個鐘頭,就做成了三單生意。
「人才啊。」陳岩忍不住感嘆。
這要是放在後世,妥妥的金牌銷售。
而且這老牛不光會看牲口,還特別會說話。
給那個中年人挑騾子的時候,他說:「老哥,這騾子是青騾,蒙住眼也不亂發脾氣,性子好,幹活肯出力,你買回去肯定不後悔。」
給那個後生挑馬駒子的時候,他說:「小兄弟,這馬駒子是棗紅色的,骨架大,以後能長成高頭大馬,配種都值錢。」
句句說到人心坎里,讓人掏錢掏得心甘情願。
這時候,劉磊也找過來了,見到這場景,也是看得目瞪口呆的。
「好傢夥,這人這麼厲害的嗎?大牲口這麼值錢,他咋賣起來跟吃飯喝水似的?」
陳岩聽他這麼說,搖搖頭:「這個牛師傅很厲害,不過這兩年牲口賣得快也是真的,咱們村這兩年就新添了好幾頭大牲口了,估計以後價格會越來越高的。」
家庭聯產承包改革之後,重新劃分耕地,老百姓對牲口需求越來越大。
很多都是幾家合夥出錢買一頭,那也要買回村去。
「後生說得對,這幾年大牲口就是賣得快,價格也賣的越來越高了。」
這時候,老牛總算忙完了,笑著走過來:「王老哥,這後生是你家的嗎?」
王老漢站起身來,笑道:「算是我一個侄子,他爹是我們清水川陳木匠,你應該聽說過。」
「哦,陳木匠家的娃娃,好後生,你想買啥樣的驢?大驢小驢?公驢母驢?」
陳岩笑著遞了根煙:「公驢吧,平常幹活用的,要壯實點有力氣,還有老牛哥幫我挑個脾氣好點的,別太倔的。」
老牛點點頭:「你要壯年的公驢,要是年前買,六百塊錢就夠了。」
說到這裡,老牛嘆了口氣:「現在不行了,牲口價格一個勁兒往上漲,驢子現在最少也得八百。」
「八百?這麼貴?」劉磊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
「貴也沒辦法,這幾年家家戶戶都分到地了,誰家不想買頭牲口乾活?」
老牛解釋道:「以前生產隊的時候,牲口都是集體的,現在各戶自己種地,沒牲口不行啊。」
就跟陳岩想的一樣,就是這個原因。
以前一個生產隊養幾十頭牲口就夠用了,而現在呢?只要種地的,有點積蓄的,家家都想買,價格能不上漲嗎?
「八百就八百,你幫我挑一頭好的。」陳岩也不含糊。
「行,你跟我來。」
老牛站起身,領著陳岩三人往驢子多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