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木匠

  想著想著。

  陳岩的手漸漸不老實。

  男人嘛。

  一旦想事情,手裡總想抓點什麼。

  懂得都懂。

  一開始只是輕輕攬著媳婦的小腰。

  隔著小襖感受她的溫軟。

  後來手指就不由自主的往上伸。

  蔡雅婧身子緊繃,登時從臉頰紅到耳根。

  急忙抓住陳岩作怪的手,眼神又羞又惱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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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隻手飛快比劃:

  【不行!現在不行!】

  比劃完還覺得不保險,又把他的手用力抽出來。

  塞回被窩裡。

  整個人趕緊挪到炕邊,跟他拉開安全距離。

  陳岩看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好好,不動了不動了。」

  他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眼裡都是笑意:「婧姐別怕,我就是抱抱你,不干別的。」

  蔡雅婧紅著臉瞪他一眼,明顯不信。

  剛才那手可不像是只抱抱的意思。

  但她看陳岩確實老實了,才慢慢挪回來。

  重新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胸口寫字,意思是你別騙我。

  陳岩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騙你是小狗。」

  蔡雅婧被他逗得彎起嘴角,輕輕捶了他一下。

  兩人就這麼安靜靠了一會兒。

  陳岩抽出一本醫書,陪著蔡雅婧翻看。

  蔡雅婧覺得屋裡昏暗,怕傷了他的眼睛,就起來點油燈。

  如今這個年代的山村之中,還是點的煤油燈。

  雖說通了電,電壓卻是不穩的。

  何況不是普通老百姓消費得起的。

  這時,看到媳婦點油燈。

  陳岩忽然想起什麼,坐直身子。

  不對!!!

  前世這個時間點……


  窗戶紙是年前新糊的。

  但年後正月里雪天太多,還時常颳大風。

  這窗戶紙已經有刮破的跡象了。

  有絲絲冷風往裡灌,讓油燈的火苗都在搖晃。

  今年的倒春寒特別厲害。

  秦嶺東南這片山區,往年即便是春天來的晚,也會在正月之後就慢慢回暖的。

  可今年都到農曆二月了,還冷得要命。

  他記得很清楚。

  前世跟劉廣志家吵完架的第三天,天上就飄起了大雪。

  那場雪來得又急又猛,氣溫驟降十幾度。

  蔡雅靜就是那時候病的。

  受了氣,心裡委屈,吃不下飯,喝不下水,身子本來就虛。

  加上天氣突變,夜裡就發了燒,燒得迷迷糊糊。

  偏偏他那時候跟她賭氣,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等發現的時候,已經燒成急性肺炎。

  孩子就是那時候沒的。

  想到這裡,陳岩心裡一陣發緊,翻身坐起來。

  「婧姐,咱家窗戶紙該換了。」

  蔡雅婧剛點好燈,聽到這話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戶。

  確實該換了。

  有點漏風。

  她比劃著名:【把吹開的縫糊好就行。】

  「不行,窗戶紙吹壞了,得換新的。」

  陳岩已經下床穿鞋:「我看這天不對勁,過兩天搞不好要下雪,得趕緊把窗戶弄嚴實。」

  蔡雅婧愣了一下,往外看了眼。

  雖說倒春寒,但這幾天太陽好歹還出來晃悠晃悠,不像是下雪的樣子。

  她覺得陳岩說的有點嚴重。

  但看他一臉認真,也沒反駁,起身去柜子里翻窗戶紙。

  「先別拿,家裡的紙太薄了,不頂用。」

  陳岩按住她的手:「我明天去縣裡供銷社買點好的,順便割點肉回來,給你補補身子。」

  蔡雅婧搖搖頭,比劃道:【家裡還有臘肉,不用買。】

  「臘肉太咸,你吃多了對嗓子不好。」

  陳岩說著已經套上棉襖:「今天家裡鬧這齣事,是去不了縣裡了,我先去山上多備點柴,這倒春寒也不知道還要到多久,省得沒柴燒。」

  蔡雅婧拉住他,眼神擔憂:【你的腿……】

  「早沒事了。」

  陳岩活動了兩下腿給她看:「你看,利索得很。」

  蔡雅婧還是不放心,比劃著名讓他別去太遠,早點回來。

  陳岩應了一聲,從門後拿起柴刀和麻繩,又掀開鍋揣了幾個紅薯,餓了也能在山裡將就一口。

  走到院子裡,陳大山正蹲在堂屋門檻上抽菸袋。

  見他拿著柴刀出來,抬頭問:「幹啥去?」

  「上山砍柴。」

  「砍柴?」

  陳大山看了眼柴垛:「家裡柴夠燒的,砍啥柴?」

  「家裡的柴只夠燒飯用的,過兩天可能要變天,多備點。」

  陳大山愣了一下,嘀咕道:「你娃啥時候還學會看天了?」

  陳岩沒解釋,扛著柴刀就出了門。

  後山的林子基本就是村裡的柴山,村民能夠隨便取用。

  當然村委也會每年組織村民種樹,進行補種。

  陳岩挑了個背風的山坳,專挑那些乾枯的樹枝下手。

  一邊砍一邊想著心事。

  前世的自己,真是憨得可以。

  明明手裡有不少資源,偏偏不知道用。

  就說家裡一直在做的木匠活。

  他從十五六歲,就開始在寒暑假跟著父親走村串戶給人打家具、做門窗。

  十里八村的,誰家嫁姑娘打柜子,誰家蓋新房,都找過他們父子。

  本村裡的更是不用說。

  這麼多年下來,認識的鄉親少說也有上百戶。

  這就是人脈啊。

  可前世的他,愣是沒想過利用這些關係。

  遇到事兒了,就知道窩在家裡生悶氣,怨天尤人。

  現在想想,真是太憨了。

  陳岩砍了捆柴,坐在石頭上歇口氣,掏出紅薯啃了兩口。

  腦子裡盤算著下一步。

  買窗戶紙,給媳婦割點肉,這些都是小事。

  關鍵是得想辦法多賺錢。

  家裡現在日子緊巴,他跟著父親做木工攢下的錢也就百十來塊。

  在這個年代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經不起折騰。

  而且以後孩子出生要花錢,光靠做木工可不行。

  得想個來錢快的門路。

  陳岩一邊想一邊繼續砍柴,忙活到下午兩點多,砍了整整兩大捆。

  扛回家碼在院子裡,又上山砍了一趟。

  等第二趟回來,天已經擦黑了。

  蔡雅婧做好了晚飯,見他滿頭大汗回來,趕緊端了盆熱水讓他洗臉。

  【累了吧?先吃飯。】她比劃著名,眼裡都是心疼。

  「不累。」陳岩洗了手臉,坐到桌前。

  桌上擺著一盆紅薯稀飯,一碟鹹菜,還有一碗蒸臘肉。

  臘肉是切得薄薄的片,碼在碗裡蒸得透亮,香味撲鼻。

  陳岩知道,這碗臘肉平時家裡捨不得吃,是蔡雅婧專門給他做的。

  他夾了兩片臘肉放進蔡雅婧碗裡:「你多吃點,太瘦了,都能摸到肋骨了。」

  蔡雅婧搖搖頭,想把肉夾回來。

  「別讓,讓你吃你就吃。」

  陳岩按住她的手:「你現在是兩個人吃飯,不能虧了身子。」

  蔡雅婧身子一顫,猛地抬頭看向陳岩。

  一雙好看的水杏眼,寫滿了震驚。

  【你……你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