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收拾妥當,洗漱上炕。
於蘭還是有點意難平,轉過身面對張景辰,「那怎麼還把棉襖也送出去了?
你知不知道我做這個棉襖廢了多大功夫?
我什麼都是現學的,還找黃大娘問了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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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一回生二回熟。你在家也沒啥事,再做一個就完了唄!」張景辰有些心虛地說道。
「那我就堵點別的地方...」張景辰作勢要向下湊去。
「不行!趕緊睡覺。你明天還早起呢!」於蘭義正辭嚴地推開他。
「行!那睡覺吧。」張景辰見成功轉移了話題,趕緊順坡下驢。
他今天確實又累又困,幾乎是腦袋一沾枕頭,睡意就席捲而來。
「.....」於蘭等了一會兒,聽身邊沒了動靜,忍不住輕輕推了推他,「哎?你真睡啊?」
「哈——呼!哈——呼!」回答她的只有張景辰的呼嚕聲。
其實他今天這麼做,一方面是想償還上一世欠下的那份人情。
另一方面,或許是因為淋過雪的原因,如今稍有能力,他也願意給別人撐起一把傘。
世上最好的投資,莫過於此。
....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張景辰輕手輕腳地穿衣下炕,生怕吵醒於蘭。
他先到外屋,小心地撥開爐膛封口處壓著的煤灰,添進幾塊新煤。
用鐵鉤子捅了捅,暗紅的火苗很快重新活躍起來。
橘紅色的光映亮了爐口,讓屋裡漸漸有了暖意。
他把昨晚剩下的尖椒干豆腐、肉片燉豆角絲和菜盆里的菜一起坐在鍋裡邊。
然後點燃灶坑,就著燒炕的功夫把飯菜餾上。
不多時,鍋里便傳來細微的咕嘟聲,食物的香氣便瀰漫開來。
這時,院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是孫久波,他裹得嚴嚴實實,鼻子尖凍得通紅。
「吃了嗎?」張景辰開門將他讓進廚房。
「吃了點,我媽起來熬了點棒碴粥,就著鹹菜吃了半個饅頭。」
孫久波跺跺腳,把手湊到燒得溫熱的爐筒子附近來回翻烤。
「再吃點,幹活費力氣,肚子裡沒硬貨頂不住。」張景辰遞給他一雙筷子。
孫久波嘿嘿一笑,也不客氣,二人就在鍋台邊上,快速的吃了起來。
熱菜下肚,身上立刻暖和了不少。
吃完飯,張景辰換上最厚實的那身行頭,大棉襖和二棉褲。
腳上是絮著烏拉草的厚棉鞋,脖子上掛著一副用繩子連著的「棉手悶子」。
這種手套厚實保暖,幹活時摘下來掛在脖子上也不容易丟。
張景辰給爐子重新封好火,確保能穩穩地燒到中午。
他進裡屋,於蘭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睛看他。
「我走了,爐子封好了,鍋里熱著水。你把門插好再睡會兒。」他俯下身,低聲囑咐。
「嗯,」於蘭聲音里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卻掩不住擔憂,
「你注意點,要是太冷就別硬挺著,早點回家。」
「知道。」
兩人出門,反手帶上了院門。
天光已經大亮,是個難得的晴天,瓦藍瓦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
但清晨的陽光照在二人臉上毫無溫度,空氣乾冷得像刀子,吹在臉上生疼。
目測氣溫仍在零下十幾度。
踏著凍硬的雪路,兩人一路沉默地疾走,呵出的白氣在眉毛和帽檐上迅速結成霜花。
約莫十幾分鐘後,來到了鎮子邊緣的備戰道。
呂強的煤廠就在這邊,廠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強盛煤廠」。
昨天二人喝茶的那間平房房門緊閉,掛著一把黑鐵鎖。
倒是門口的簡易窩棚里,透出昏黃的燈光和煙氣。
兩人走過去,掀開那厚重的、沾滿煤灰的棉門帘。
裡面煙霧繚繞,有些嗆人。
兩個男人正坐在個小鐵皮爐子旁抽菸,爐子上坐著一個滋滋響的鋁壺。
其中一個正是昨天開翻車的那個司機,三十歲左右的模樣,臉上還帶著點淤青和擦傷。
另一個四十出頭,精瘦,顴骨突出,戴著一頂洗得發白的舊尼子帽,眼神透著精明。
張景辰認得他,之前來買煤時就是跟這位談的價格,好像是煤廠的管事。
兩人抬頭,看到張景辰和孫久波,都有些意外。
那個司機先認出張景辰二人,立刻站起來,臉上堆滿感激和熱情:
「哎呀,是你倆啊!快進來暖和暖和!」
「哥們你也在啊?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呢。」張景辰跟對方打著招呼。
「叫我趙三就行,這是咱廠的劉管事。」趙三上前說道,「不知道你倆怎麼稱呼呢?」
「張景辰,他是我朋友孫久波。」張景辰介紹著,又對一旁管事的男子點點頭。
「劉哥,還記得我不?前陣子我在這買的煤。」
劉管事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張景辰,也想起來了:
「哦!對對,兩噸塊一噸面,有印象有印象。你們這是...?」
「呂老闆讓我們今天來上工,干裝卸。」張景辰簡單說了一下昨天和呂強說好的事情。
劉管事一聽,那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露出笑容:「哎喲,那可太好了。正愁人手呢!
我昨天回來的晚,聽說出事傷了倆,我這一宿都沒睡踏實,生怕今天活兒堆著干不完。
咱老闆辦事就是利索!快坐爐邊暖和!」
他態度明顯熱絡了許多,連忙給兩人讓出靠近爐子的位置。
又拿起爐子上的鋁壺,找了兩個掉瓷的搪瓷缸子,給他們倒了熱水。
趙三也連連點頭:「張兄弟,昨天真是多虧你了,還有這位孫兄弟!
沒想到今天咱們就成工友了。」他臉上的愧疚減輕了些。
張景辰接過熱水,道了謝,問趙三:「你身上傷沒事吧?還能開車?」
「皮外傷,不礙事!」趙三拍拍胸脯。
然後道:「就是心裡過意不去,給廠里添這麼大麻煩,還連累老陳和小劉住院。
誰成想呂老闆一點沒怪我,還讓我休息兩天。我看廠里忙成這樣,哪好意思啊...」
他搖搖頭,又是感激又是自責。
「這天氣,路滑得跟鏡子似的,誰也沒辦法。」孫久波插了句嘴,算是安慰。
正說著,窩棚帘子又被掀開,一股凜冽的寒風猛地灌進來,吹得爐火都晃了晃。
一個粗啞的大嗓門響了起來:
「這鬼天氣,放晴了比陰天還冷!能把人鼻子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