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人才啊
小黃在院子裡懶懶地曬著太陽。
九月底的太陽沒有那麼毒了,曬在身上舒服極了。
於艷坐在屋裡的炕席上,左右各躺著一個小孩,張平安和張小萌。(張景軍的二女兒)
倆孩子都剛吃飽,嘴角還掛著奶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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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安比張小萌大幾個月,已經能自己坐住了,這會兒正拿腳丫子蹬張小萌的襁褓,嘴裡「啊啊哦哦」地好像在問「你服不服」?
張小萌被蹬得哼唧了兩聲,小臉皺成一團。
「張平安!你再欺負妹妹,姨姨打你屁股了。」於艷伸手把張平安的腳扒拉回去。
張平安不樂意了,小嘴一癟,眼眶開始泛紅。
於艷趕緊拿撥浪鼓在他眼前一晃,小傢伙的注意力立馬被勾走了,伸手去夠。
「這倆小玩意,一個比一個精。」於艷擦了把汗。
王麗榮從餐廳出來,手裡拿著茶缸子,「小艷你去吃飯吧,我來看著這兩小祖宗。」
「奶奶你吃了完了啊?」
「嗯。」
手艷起身往廚房走去,桌上的飯菜是她剛才做的。
她一個人坐在桌前簡單對付了一口,然後把飯盒拿了出來,裝好三份飯菜,準備給於蘭的服裝店送去。
王麗榮隔著窗戶看著她忙活,趁她換鞋的功夫,開口說:「小艷,你今年二十二了吧?」
「嗯,奶奶咋了?」
「該找個對象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生娃了。」王麗榮開玩笑地說。
「我不急啊奶奶。」
「你是個好孩子,不能一直這麼單著。」
於艷穿好鞋,直起腰道:「那奶奶你給我介紹唄,姐夫說你看最准了。」
「我上哪兒給你介紹去,我這老太太天天都不出門。」
王麗榮嘴上這麼說,臉上卻帶著笑:「再說你們年輕人現在講究自由戀愛,我們那時候哪兒有這條件啊。
「我也天天在家不出門啊...
王麗榮問:「景辰那車隊裡就沒有你能看得上眼的?」
「那幾個男的,比我還矮呢。」於艷撇撇嘴:「我不得意。」
王麗榮被她逗樂了,搖了搖頭:「這事兒你自己也上點兒心,別光等著。」
「知道了奶奶,我去給姐姐她們送飯去了。廚房的碗等我回來刷,你別動啊。」於艷拎著布兜子出了門。
在這個秋收的季節,風裡都帶著糧食的味道。路兩邊的楊樹葉子開始泛黃,風一吹,「嘩啦啦」地落。
於艷拐上主街,路過原來海味商店的門市還特意往裡看了幾眼,沒有見到記憶里的人,不禁唏噓不已。
又往前走了幾百米,就看到干蘭的服裝店了。
於艷目光被隔壁門市前圍著的一圈人吸引了。
一個年輕男人呢站在「建材商店」門口,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包。
這男人長得眉清目秀,一臉的書生氣。身高一米七七左右,不算太高,但十分挺拔。
就是太瘦,似乎風一吹就能倒似的。
他對面站著的正是商店老闆老趙。圓臉,大肚腩,手裡還攥著個算盤。
「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呢?」老趙拿算盤指著年輕男人,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年輕男人情緒平穩,「趙老闆,我買的是一批銅管件。但回去打開一看,這裡面摻了一半的鐵件。」
他把牛皮紙包打開放在櫃檯上,裡面果然是一堆金屬件,有的泛紫銅色,有的明顯就是噴的銅漆。
「而且,你給我開的票據上寫的是銅製」。現在實物跟票據不符,這是你的問題。」
老趙雙手抱胸,一臉不屑,「我這店都開了多少年了?從沒出過事兒。
你拿一包東西回來說不對,那別人明天也拿一包回來說不對,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旁邊一個看熱鬧的漢子小聲嘀咕:「老趙家賣東西不實在,這事兒不是頭一回了。
「噓,別讓他聽見。」
老趙有恃無恐:「在店裡不檢查,出了門了,誰知道東西是不是你自己換的?」
「我是剛出門就發現不對的,前後都沒三分鐘。」
老趙被說得一窒,隨即梗著脖子:「我不管,東西出了門就不歸我管了。你愛找誰找誰,我不怕!」
年輕男人沒跟他吵,只是點了點頭:「行。」
他把東西重新包好,票據也收好,「那我現在去工商局舉報你。」
「你威脅我?」老趙臉色一變。
「不是威脅,是講道理。你賣東西不按規矩來,我就按規矩去找能管你的人。」
兩人僵在門口,誰也不讓誰。
圍觀的漸漸多起來。
於艷想了想,拎著布兜子走過去。
「老趙,這是幹嘛呢?」她往櫃檯邊上一站。
老趙一見於艷,臉上立馬堆笑:「喲,小艷啊。
沒事沒事,這人在我這買了點東西,出了門又回來說不對。
這種人我見多了,就是故意找茬的。」
「這位同志買的啥?多少錢?」
「二十塊的銅管件。」年輕男人答道。
於艷轉頭對老趙道:「老趙,給人家換貨,二十塊錢的事你至於嗎?
天天跟顧客吵架,你不想好好做生意了?」她這話說得不客氣。
她天天聽於蘭抱怨老趙這個人總愛耍小聰明,總和顧客吵架,對老趙沒什麼好印象。
老趙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這條街上誰不知道於艷是於蘭的妹妹,而於蘭又是張景辰的媳婦。張景辰則是這條街上最大的老闆。
更別說於蘭前幾個月已經把隔壁的三個門市都買了下來,老趙現在租的門面,房東就是於蘭。
「小艷,你這————」
老趙搓著手,壓低了聲音,「這東西他拿回去說不定自己動了手腳————」
「我勸你最好別老惹事,你隔三差五就在門口就弄一堆人圍著,耽誤附近門市生意!」
於艷警告他:「而且我姐最近在考慮,要不要把房子繼續租給你呢!」
老趙急了:「別啊,我...
」
年輕男人這時候開口了:「等一下。」
他抬起手,擋在於艷身前:「這位女同志,謝謝你的好意。但我想按規矩來。」
於艷愣住了,顯然是被他的話弄懵了:「按規矩來?他都不跟你講規矩,你還跟他講規矩?」
年輕男人一臉認真:「是的,我去工商局投訴他,防止以後顧客上當!」
於艷張了張嘴,一臉不可思議:「你就為了這二十塊錢的東西就去工商局投訴?你知不知道這個流程走多久?
我這馬上就能給你搞定還不行?」
年輕男人看著她,平靜道:「這位同志,二十塊很多了。很多人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再說,就算你兩分鐘搞定,靠的是關係。但下次呢?下一個人呢?
如果人人都靠關係,公平的市場規則什麼時候才能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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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艷被他堵得說不出話,有一種熱臉貼了冷屁股的感覺。
老趙一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心裡開始發虛。
這事兒要是鬧大了,傳到張景辰耳朵里,別說續租的事,搞不好生意都做不下去。
他從櫃檯底下摸出一盒銅管件,往櫃檯上一扔:「行了行了,算我倒霉。
看在小艷的面子,這盒新的你拿走吧。別耽誤我做生意。」
年輕男人低頭看了看那些嶄新的銅管件,搖了搖頭:「我要退錢!不在你這買了。」
「你————」老趙臉色鐵青。
他不想退錢,畢竟這個口子一開,以後人人都來退款了。
年輕男人堅持道:「你賣給我的東西是假的,我不信任你了。退錢給我。」
老趙盯著他看了幾秒,從牙縫裡擠出個字:「行。」從錢匣子裡數出二十塊,拍在櫃檯上。
年輕男人把錢收好,把票子退了回去,掏出一個小筆記本,在上面記了一筆。
然後抬起頭,認真地跟老趙說:「下次你賣貨的時候要講清楚,銅的和鐵的不能混在一起賣。
我這是為了你好,不然下次遇到別人可能真去工商局舉報你了。」
老趙翻了個白眼,沒理他。
他算看出來了,這男的有病!不光有病,還軸。
年輕男人轉過身,走到於艷面前,語氣認真:「謝謝你。但我真的不需要你替我出頭。」
於艷被氣得翻了個白眼:「好心當做驢肝肺。」她拎著布兜子,頭也不回地進了服裝店。
「姐!我來給你們送飯來了。」於艷把飯盒往櫃檯上一擱。
這會兒店裡正忙,於蘭給一個顧客量尺寸,頭也沒回:「放那吧,我們一會兒吃。」
「那你們記得吃啊,別又涼了。」於艷本想跟姐姐吐槽一下,見狀只能把氣憋在肚子裡。
她從店裡出來的時候,門口的人群已經散了。
她往老趙的店看了一眼,那個年輕男人已經不見了。
老趙正站在門口陰沉著臉,看見於艷一臉怒氣,訕訕地縮回去了。
於艷「哼」了一聲,拎著空兜子往家走。
路上她還在想那個年輕男人的樣子。
軸。
真軸。
軸得讓人牙痒痒。
可她又不得不承認,他說的話有那麼一點兒道理,雖然只有那麼一點兒。
於艷不得不承認,剛才自己解決問題的方式,就是借著張景辰的名聲在狐假虎威。
【靠關係只能管一次兩次,管不了一輩子。】
於艷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嘟囔了一句:「什麼玩意兒。」
下午兩點,運輸部大院。
兩輛重卡一前一後開進院子,車斗里滿滿當當全是拆開的木箱、成捆的金屬配件、還有幾台用稻草繩捆得秘不透風的機器。
張景辰從車上跳下來,抻了個懶腰。這一路從省城開回來,老腰都快斷了。
「二哥,這車貨先卸哪兒?」小崔問。
「先擱院子裡,別堵著道。」
張景辰話音未落,小五就從辦公室方向跑了出來:「二哥!有人找你,等好一會兒了。」
「誰啊?」
小五說:「說是李鎮長手下的人,來對接什麼水渠的事。我說你不在,他說等等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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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去看看。」張景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往辦公室走。
推開門,一個年輕人坐在椅子上,盯著牆上的規章看。
正是今天中午於艷碰上的那個年輕男人。
「張場長你好。」沈立站起來,微微點了點頭,「我現在是李鎮長下屬的技術指導員,沈立。
李鎮長讓我來跟你對接大棚引水的方案,順便把這陣子的支出帳目拿給你過目。」
「你好,沈技術,坐下說。」張景辰在他對面坐下,接過那本帳冊翻了翻。
前面幾頁是二十個大棚的物料清單和人工支出,最後面附著一張手繪的引水渠示意圖,標註了水流方向、管徑、閥門位置。
「這圖畫得不錯,字也漂亮。」張景辰點頭,「是你畫的?」
「是我!我大學的時候練過製圖。」
「你是大學生?」
沈立點頭:「省農科院畢業的。農林專業。」
「厲害了,我弟弟剛考上東北農學院。」張景辰頗為自得。
「厲害。」
沈立沒多接話,只是把筆記本翻到另一頁:「這個是引水方案。
鎮裡大棚區的水源需要從你林場的水渠接。
李鎮長的意思是,從主渠分一條支渠過去,沿路走地下管。分支口做閘閥,方便控制水流。」
「線路你踩過了?」
「今天上午走了一遍。從主渠分口到鎮裡大棚區,直線距離大概八百米。中間要穿過一片農田,得跟村里打招呼。」
張景辰想了想:「這個老王熟,你一會兒找他,到時候讓他帶你走一遍現場。」
「好。」沈立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你今天這是休息了?」
「嗯,我本來調休,想趁空去補幾樣管件。結果出了點小問題.....」他話說得很含糊。
張景辰也沒追問。
「那你先去找老王對接吧。」
張景辰說完,出門喊了一聲,「爸!過來看看這批配件!」
於建國從家具車間走出來,耳朵上別著半截鉛筆。於龍也拎著圖紙走了過來。
三個人圍著這些配件和圖紙討論起來。
張景辰指著圖紙上的工序:「我尋思這樣,把工序拆開。
開料、打磨、組裝、打包,四條線同時走。每個人只干一樣,做完就傳給下一個人。」
於龍想了想:「流水線?那得把車間重新分一下。」
「對。現在的地方太小了,成品堆不下。」
張景辰指了指院子的南側和西側:「在這兩個地方搭兩個倉房。
南邊那個大的做倉儲,西邊那個小的做加工。」
於建國點頭:「行,我明天就找人動工。」
於龍蹲在地上,拿鉛筆在地上畫了個草圖,標註物料流向和人員站位。
「打磨要加兩個人,組裝加一個,打包也得有人。木工再補兩個。」
「你先看著定,明天我就招人。」
幾個人正商量著,沈立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站在於龍身後,目光落在那張草圖上。
於龍畫完最後一筆,站起來,沈立忽然開口了:「於廠長,你這圖紙沒問題。但動線不太合理。」
於龍一愣:「什麼?」
沈立指了指草圖上的幾個標註,「你看,你把開料放在最裡面,打磨在中間,組裝和打包靠門口。
物料從里往外走,人是順著走的,看著沒問題。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成品打包之後要往外運,運貨的通道和進料的通道是重疊的。」
他蹲下來,拿手指在草圖上比劃了一下:「你現在的布局,進料和出料共用一條道。
平時沒事,可一旦趕工,送貨的車進來,拉貨的車要出去,兩輛車在院子裡就得頂牛。」
於龍盯著草圖看了幾秒,眉頭皺起來。他剛才畫圖的時候確實沒想這一層。
沈立繼續說:「我的建議是把開料挪到最南邊,在那邊開個單獨的大門。
這樣原料車進來直接卸在開料區門口,不用往裡倒。
打磨、組裝、打包依次往北排,一條線走到底。
打包完的成品從北側的側門直接推出去裝車。不和運輸隊的車輛產生交集,導致擁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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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龍聽完,沒急著說話。
他站起來,順著沈立說的方向走了一圈,拿腳步量了量距離,又走回來,再看那張草圖。
半晌,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於建國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拍了下大腿:「哎,這小伙子腦子清楚。
我剛才光想著工序順不順,沒想車怎麼走。」
張景辰看著沈立,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你還懂這些?」
沈立站起來,笑著說:「沒專門學過。但我們專業有農業機械化的課程,講過一個原理。
流水線的效率不取決於最快的那個環節,取決於最慢的那個。
物料動線也是一樣,堵在哪,哪就是瓶頸。」
張景辰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
他拍了拍於龍的肩膀:「這位同志說得對,就按這個方案來吧。」
於龍連連點頭:「好,那我馬上重新畫一張。」
張景辰轉頭對沈立說:「你晚上有事沒?
沒事去我家坐坐,正好聊聊大棚的事兒,順便吃頓飯。」
沈立猶豫了一下,果斷點頭:「行,那就給你添麻煩了,張場長。」
張景辰笑著說:「客氣了,高材生。」
他心裡卻在琢磨:這個沈立方面面都很精通,怎麼才能把這樣的人才留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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