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隨著火山連續噴發,屋裡空氣已然變得渾濁不堪。
良久,
張景辰平躺在炕上,女人趴在他胸口,呼吸尚未平復,身子還在微微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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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呼吸恢復平穩,張景辰伸手從炕沿摸過一疊粉紅色的衛生紙,遞給趴在身上的於蘭:「擦擦得了。」
畢竟於艷就在客廳睡覺,這會兒出去肯定會被發現。
於蘭接過衛生紙,眉頭立馬皺成一團,推了回去:「不得~,這紙太糙了,跟砂紙似的,喇得慌。」她這裡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就是想要二胎。
張景辰打趣道:「不用就不用吧,萬一磨黑了也不好。」
這年頭的手紙就這樣,別看糙得很,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才用得起的。普通人家上廁所,用的還是舊報紙呢。
於蘭一臉緊張地問,「啊?那....有變黑麼?」
「沒有沒有,粉的一批。」張景辰心裡一陣好笑。
「那就好.....」於蘭貼在他的身上,感受著他的心跳,此刻幸福的感覺到達了巔峰。 這個二胎必須要!兒女雙全才是真正的人生圓滿。
主要是張景辰的基因太好了,不給他多生兩個,於蘭都感覺有些對不起他們老張家。
二人沒再說話,聽著窗外的蟈蟈聲,享受這幸福的時光。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傳來於蘭的聲音:「大哥大嫂昨天又吵起來了,大哥摔了碗,大嫂哭著回了娘家,倆人都說要離婚。」
「小妹和你說的?」張景辰問。
「嗯!」於蘭說:「你忘了?去年冬天大哥大嫂就吵吵離婚,這次不知道又因為啥。」
張景辰沒說話。
於蘭從他身上滑了下去,側躺在他懷裡,「你咋也不好奇呢?」
「好奇啥?」
「好奇他們為啥又要離婚啊?」於蘭說道:「真要離了,這倆孩子咋辦?
而且大嫂還在月子裡,大哥這個時候提離婚是不是有點兒.....」
張景辰反問:「那你覺得啥時候提合適?」 「額.....」於蘭一窒,想了想,好像離婚這事什麼時候提都不太好。
張景辰接著問:「你說人結婚是為了什麼?」
於蘭不假思索:「哪有為什麼,人都要結婚的啊。」這是這個年代的人共性思考。
張景辰換了個問法:「既然人是都要結婚的,那怎麼不隨便找個人結婚呢?
為什麼要找個條件好的人結婚呢?」
「額,結婚肯定是為了過更好的生活啊。」於蘭想了想:「有人作伴,互相扶持,一起賺錢經營家庭啊。
再說,我嫁給你的時候可什麼都沒要啊。」二人是自由戀愛,結婚時於蘭也沒要過彩禮。
這個年代的女人,是徹底落實「婦女能頂半邊天」口號的一代人。
她們信奉的是男人能幹的工作,女人也可以干,並且可以幹得更好。
是真正意義上的「獨立女性」!
「對啊,結婚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張景辰笑著說:「那離婚自然也是如此。」
於蘭嘆了口氣,知道張景辰說的對:「哎....你說這過日子哪有上嘴唇不碰下嘴唇的。」 張景辰也沒反駁:「你說的也有道理,這玩意,一家一個過法唄,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得了。」
他想到什麼,隨即問:「那這事兒最後怎麼解決了?」
「還能咋解決,爸給大哥一頓說,媽給這事兒壓下來了。」
「嗯。」張景辰瞭然,和往常一樣的處理方式。
無非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給個台階,這事就算過去了。
但這樣矛盾就會消失麼?不好說。
於蘭見這個話題太沉重,趕緊換了個話題:「對了,孫久波和小珍下個月的喜事,咱們家得送點兒啥啊?」
「直接給錢吧。」
「你這也俗了。」於蘭嫌棄道:「錢肯定是得給,但是咱們得幫著置辦婚禮啊。
小珍那邊兒也不知道娘家人能不能來,要是不來,咱們可就是她的娘家人了,得給她撐腰啊。」
「這事兒你看著辦吧,不行就送個大件兒,冰箱彩電啥的,縣裡不是剛到一批麼?」張景辰又想甩手掌柜。
於蘭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她又問:「你那林地的活,這幾天能開工不?」
張景辰打了個哈欠,「明天去工程公司把車租了,再把人手攏一攏,就可以正式開工了。」
「那你好好加油,我這幾天就不管你了哈。」
於蘭嘆了口氣,掰著指頭算:「你這大掌柜什麼都不管,這裝修的事兒全壓我身上了。
瓦匠明後天來貼磚,我得看著點,不然他們就糊弄。
窗簾、柜子、沙發,還得量好尺寸?想想都頭大。」
新房已經進入最後的室內裝修階段,過幾天就能搬進去了。然後再把現在住的地方拆了,蓋成東廂房。
最後就是打圍牆、鋪院子,這些都不算什麼大活兒了。
「辛苦你了。」
「辛苦啥,這是咱倆以後住一輩子的地方,我能不上心麼?」於蘭也打了哈欠,「行了,不說了,明天還得早起呢,睡吧。」
黑暗裡,二人貼在一起,很快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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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張景辰手裡端著一碗大碴粥,就著剩菜和鹹鴨蛋,吃得那叫一個香。
於蘭給他煎了雞蛋,放到桌上:「最近辛苦了,多吃點,補一補。」
話音未落,院門響了。
於江也不客氣,自己從碗櫃裡摸了個碗,盛了粥,坐到張景辰對面吃了起來。
「我吃完啦。」於艷端著碗筷就往廚房走。
張景辰問道:「咋最近吃這麼少?」
「我減肥呢。」
於江抽空問了一嘴,「喲,這是有對象了?」
張景辰也看向一旁的於蘭,
於蘭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你們自己問她去吧。」扒拉完自己碗裡的最後一口粥,往門外走去。 見屋內沒人了,於江夾了口鹹菜,語氣平淡:「王胖子死了。」
「啊?」
張景辰手下的筷子一頓,有些不可思議:「刀疤乾的?」
「嗯。」
於江嚼著鹹菜,「前天晚上,王胖子帶著倆人在自個兒錄像廳後院喝酒,刀疤帶著一個兩米多的漢子從後門摸進去,照著肚子連捅三刀。
腸子都流出來了,送到醫院就沒救過來。」
「那刀疤呢」
「也傷得不輕。公安去的時候,刀疤滿頭是血,昏迷在院子裡了。」於江頓了頓,咽下嘴裡的粥,「估計得吃槍子了。」
張景辰慢慢嚼著嘴裡的粥,半晌沒說話。
於江嘆了口氣,翻下碗筷,感慨道:「混江湖的,真是有今兒個沒明兒個。
一開始還以為就是小打小鬧呢,沒想到一轉眼就這樣了。還好.....」
張景辰說道:「引以為戒,管好手下的人吧。都是為了混口飯吃,事情做的別太絕!」 「嗯。」於江用力點頭:「對了,何武找我了,他想把那兩個錄像廳底價兌給我。」
「錢夠不夠?」張景辰問得實際。
「夠了!」
於江點頭,「何武這次真是急了,一個錄像廳算上設備,才要一千三百塊錢。
這價格是半賣半送,連設備都虧進去了。」
張景辰經驗豐富,一聽就明白:「他這是徹底不想沾這攤子了,害怕後面王胖子的事連到自己身上。」
「對。」於江豎起手指,「刀疤前陣子轉給我兩個錄像廳,要是何武這倆錄像廳也接下來,
咱們基本就是把大河縣壟斷了。」
張景辰無所謂道:「行,既然這麼合適,就盤下來唄。」
於江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了眉頭,「不過他提了個條件,說要請你吃頓飯。」
「請我吃什麼飯?」張景辰疑惑。
「他也想開個家具店,想拉你入股。」於江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兒好笑。 張景辰擺擺手,懶洋洋道:「不用了,跟他不熟。
你告訴他,家具店的事我沒興趣跟他合作。
至於這倆錄像廳,你願意盤就盤,別因為他提了條件你就猶豫。」
於江沒再勸,點了點頭:「那行,我回頭跟他明說。」
他又補了一句:「這倆錄像廳,我看盤不盤下來也無所謂了,沒了王胖子那幫人罩著,估計他也開不了多久。」
「嗯,你看著辦吧。」張景辰站起來,從牆上摘了外套穿上,「對了,你今兒一早過來,就為了跟我說這事?」
於江搖搖頭:「我前幾天租了個新場地,院挺子大的,尋思叫你去幫我看看呢。」
「這是準備開始回收廢品了?」
於江笑著點頭:「嗯,聽人勸吃飽飯,再說你的眼光一向沒錯。」
「行。」
張景辰和於蘭打了個招呼,二人出了門。
於江租的那處院子離張景辰家不算遠,就在體育場側門對面,是一處平房,後面連著一個大院子,院牆是紅磚砌的,足有兩米高,一扇大鐵門鎖著。 於江掏了鑰匙打開門,院子裡荒草叢生,但地面平整,足有四百平米。
「這地方咋樣,還行吧?」他背著手,一臉得意。
「不錯,夠寬敞。」張景辰站在院子裡環顧一圈,「車能直接開進來,卸貨裝貨都挺方便的。」
於江帶著他到處逛了一圈,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尋思走走你爸的關係,先來個開門紅呢。
你覺得我這個主意咋樣?」
張華成在縣建築公司幹了半輩子,工程系統上上下下都熟。而且現在還有工程在干,這個天然的便利不用,豈不是太浪費了。
張景辰笑了,原來對方鋪墊了一早上,就是為了走他的後門。
他點頭說:「一會兒我正好要去工程公司租設備,先帶你過去找我爸,你自己跟他談吧。」
於江興奮的搓搓手,「行。」仿佛張景辰答應了,這事兒就板上釘釘了一樣。
張景辰想了想,說:「大哥,我給你提個建議。」
「你說。」
「光在城裡收貨不夠,你在城郊設個點。」張景辰說道:「鄉下那些拾荒的、趕大集的、走街串巷收破爛的,讓他們把鄉下收來的貨直接賣給你,你賺個差價。 那些拾荒的是最勤快的,他們能給你把貨送上門。」
於江聽得直點頭:「這倒是個法子,但供銷社那邊也有廢品收購站.....」
「所以你的收購價得比供銷社高一厘、一分錢。」張景辰豎起一根手指,「你價格給得高了,貨自然就都往你這跑。」
「這麼點兒差價,就能讓人都捨近求遠跑我這來?」於江有些不信。
「別看一厘一分不起眼,架不住量大啊。」
張景辰笑了笑,「這年頭掙錢,講究的就是聚沙成塔,而且收廢品這裡頭的門道太多了。
等你真正玩轉了,你就明白什麼叫真正的暴利。」
於江一愣:「那你咋不干?」
「沒功夫啊,分身乏術。」張景辰雙手一攤。
於江眼珠一轉:「那老規矩,你出人脈、資源,投入資金咱們五五開,分紅也五五開。」
他清楚知道自己對這個行業一竅不通,如果有張景辰幫忙,那這個買賣肯定就虧不了。
「我都行啊,這事兒也不著急談,你回去好好想想再說。」張景辰無所謂道:「而且就算不入股,你有問題我也一樣幫忙的,都是一家人。」 他把話說的很開,意思也明顯,你想好了,別以後賺到錢了在來翻舊帳。
於江點頭道:「行,等我把這攤子捋順了再來找你說。」
「嗯。」
兩個人騎車子到了縣建築工程公司。
張景辰把於江領到父親辦公室,說明來意,然後問:「爸,我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張華成點頭道:「去吧,機務科的老劉在等你呢。」
張景辰說:「好,那你們聊吧,我一會兒就不過來了哈。」
「嗯,去吧。」
張景辰轉身直奔機務科。
由於提前打過招呼,機務科的劉科長一見他,立馬迎上來,態度親熱了,
「老二來了?最近怎麼樣?聽你爸說,你現在整的越來越大扯了。」
張景辰謙虛道,「沒有沒有,小打小鬧而已。」 「你小子,打小我就看你行,照我話來了吧。」
二人寒暄一陣,劉科長直奔主題:「你爸跟我說了,你要的兩台設備都給你留好了。」
張景辰趕緊遞過一條香菸:「劉叔,麻煩您了。」
「客氣啥。」
劉科長挑挑眉,直接把香菸放到抽屜里,順勢翻開桌上的本子:「一台東方紅推土機,一台壓路機,都給你配了駕駛員。
咱公家的規矩你知道,油錢你出,台班費給你按內部價算——推土機一天八十,壓路機一天七十,你看行不行?」
張景辰在心裡飛快算了一下,外面市場價一台推土機一天少說要一百二,劉科長給的這個價確實夠意思了。
「行,劉叔您說了算。就是工期可能要個把月的.....」
「沒事,按實際天數算,哪天用車哪天算錢,不用不算。」
劉科長拍了拍他肩膀,「我跟你爸多少年的關係了,他開口,這點兒面子我還能不給麼?」
張景辰笑了笑,也沒把這話放心裡。
辦完手續,張景辰從機務科出來,手裡攥著派車單。 兩台工程車已經上了專用拖車,發動機轟鳴著,突突突冒著黑煙,張景辰帶著司機也上了車。
路過家附近的時候,張景辰讓車停下,然後跑到王富貴家。
「老王,人攏齊了沒?」
「齊了!」
老王領著一幫人從胡同里陸陸續續走出來,加上黃大爺,一共湊齊了十個人。
這裡頭有干工程的,有在林場幹過護林員的,還有幾個膀大腰圓的力工,個個都是幹活兒的好手。
張景辰和眾人打了個招呼,簡單地開了個動員大會:「這次的活兒在民興鎮的林區,咱們要先修路、打地基。
活兒不輕鬆,但我已經找人和村里打過招呼了,會有人一起幫忙的。
工資按天算,管吃管住,幹得好,往後還有其他機會。」
眾人卯足了幹勁兒,說道:
「不用說這麼多,你張二是啥人咱們都知道,不能差我們這三瓜倆棗的。」
「就是,你看我表現就完了,後面我還想留在你那繼續干呢。」 「干就完了!」
「老王是你們組帶班的,你們都要聽他安排。」張景辰笑著說:「那咱們就上車吧。」
「好!」眾人異口同聲應了一聲。
十多個人帶著工具呼啦啦上了新買的拖拉機車斗,拖拉機和拖車一前一後往出城方向駛去。
胡同口,幾個沒被選上的鄰居瞧這陣仗,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開了。
「好傢夥,這陣戰,跟要上戰場似的,真有氣勢!」
「哎!咋就沒看上我呢?我這身子骨多壯實呢?」
「得了吧你,你這麼壯實,張二家蓋房子你咋不來幫忙呢?」
「剛開始他也沒說給錢啊......後來知道給錢他又不要人了。」
「你啊,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