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恆低頭看著懷中沉睡的母女二人,魚小沫整個人蜷縮在他的懷裡,雙手依然死死攥著他的衣襟,眼角的淚痕還未乾涸。
上官水則面容恬靜,呼吸勻稱,再無半點先前的癲狂之態。
方才那番深入骨髓的救治,耗費了龐大的龍陽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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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兩女身上除了汗水,還殘留著極其濃郁的雙修氣機。
這股味道若是就這麼帶出去,免不了要惹來百花聖地那些老怪物的側目。
夜恆心念微動使出一技淨身訣,周身亮起一抹幽藍色的光暈。
柔和的水屬性靈氣化作一層細密的水霧,將魚小沫與上官水完全籠罩。
水霧流轉間,那些黏膩駁雜的氣息被盡數滌盪一空。
兩女白皙的肌膚重新煥發出溫潤的光澤,原本緊貼在身上的衣物也瞬間變得乾爽。
做完這一切,夜恆心念微動,兩件寬大厚實的黑色大氅憑空出現將母女二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張安睡的臉龐。
他雙臂微微收攏,將兩女穩穩抱在懷中。
隨後,夜恆抬頭看向灰暗的崖頂,淡金色的混元聖元在腳下炸開。
「刺啦——!」
前方的空間壁壘宛如脆弱的薄紙,被他凌空一腳直接踹碎。
漆黑的空間裂縫瞬間成型,夜恆沒有半分遲疑抱著兩女一步邁入其中。
空間亂流在周身肆虐,卻被淡金色的護體聖元死死擋在三尺之外。
......
百花聖地,主殿。
大殿內檀香裊裊,莊嚴肅穆。
兩排花柱撐起穹頂,地面鋪設著散發微光的靈玉地磚。
陳素淼端坐在大殿盡頭的主位上,身著一襲華貴的百花宮裝,頭挽高髻,手中握著一桿硃砂玉筆正低頭批閱著案台上堆積如山的宗門玉簡。
身為聖主,她每日需要決斷的事務繁雜無比。
突然,陳素淼握筆的手猛地一頓。
她感知到大殿中央的虛空傳來一陣強烈的波動,立刻抬頭望去。
下一刻,大殿中央虛空如水波般扭曲,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撕裂。
夜恆一襲黑袍,懷抱兩名女子從裂縫中從容邁步而出。
陳素淼的目光先是在夜恆身上停留,隨後才鎖定在他懷中的上官水身上。
神識掃過,陳素淼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上官水原本千瘡百孔、被怨靈盤踞的識海此刻竟然一片清明!
那隻連百花聖地幾位彼岸境老祖都感到有些棘手、只能提議處決的恐怖怨靈,竟然真的被他祛除了。
更可怕的是,上官水的神魂雖然虛弱,但卻異常純淨,沒有留下任何被強行剝離的創傷。
陳素淼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僅僅兩天的時間,這個太清聖地的年輕聖子竟然真的做到了!
這等通天手段,簡直駭人聽聞。
不過,震驚歸震驚,陳素淼很快收斂了情緒。
她放下手中的硃砂玉筆,站起身來,臉上掛起一抹端莊溫和的笑意從主位上緩步走下。
「夜聖子。」陳素淼聲音清朗,透著一絲從容,「看這情形,是成功了?」
夜恆看著迎面走來的陳素淼,微微點了點頭:「岳母體內的怨靈已經徹底拔除,只需調養一段時日便能恢復如初。」
「如此甚好。」陳素淼停在夜恆身前三丈處,目光在魚小沫和上官水臉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她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客套的欣慰:「上官水受苦多年,如今能得夜聖子相救也是她的造化,我在此便祝賀夜聖子闔家團圓了。」
說到這裡,陳素淼話鋒一轉,轉身走回案台前端起一杯靈茶:
「夜聖子,我這邊宗門事務繁忙,分不開身,便不送你們出谷了。還望上官水能夠早日醒來。」
這番話,客氣、得體,卻也透著明顯的逐客之意。
人你救了,也答應讓你帶走,百花聖地不阻攔,但也絕不挽留。
陳素淼只想儘快送人,以免節外生枝。
然而,夜恆卻沒有急著走的意思。
他看著端起茶盞的陳素淼,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反而向前邁出了一步。
「那就借聖主吉言了。」他的聲音驟然在大殿內迴蕩,語氣平靜,「晚輩……也祝聖主闔家團圓。」
陳素淼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這句回敬聽起來合情合理,但落在她耳中卻總覺得有些刺耳。
修仙之人講究斬斷凡塵,她身為百花聖主,哪來的「闔家團圓」?
「也祝聖主,早日與女兒相認。」
「啪!」
陳素淼手中的茶盞瞬間被捏得粉碎,滾燙的靈茶濺落在案台上,浸濕了宗門玉簡,但她卻渾然不覺。
她死死盯著夜恆,原本端莊的臉龐再也維持不住先前的從容。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眼底閃過極度的震驚、慌亂,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
陳清靈是她親生女兒這件事,是她此生的禁忌!
當年她外出遊歷,動了凡心與一凡人男子結合生下清靈。
此事敗露後,按百花聖地的規矩,她本該被廢去修為打入絕情崖受盡折磨,就像上官水一樣。
是老祖看中了陳清靈那萬年難遇的音律靈體和根骨,才破例將此事壓下。
條件是:陳素淼繼續做她的聖主,陳清靈作為下一代聖主培養,但兩人此生只能以師徒相稱,絕不可相認!
她也不能與那凡人男子相認。
這個秘密,整個百花聖地只有她和幾位老祖知道。
夜恆一個太清聖地的聖子,是怎麼知道這隱秘的?!
一時間,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陳素淼視線鎖定夜恆,試圖從他那張年輕俊朗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但夜恆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如淵,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短暫的失態後,陳素淼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驚駭。
隨後,同樣動用神識傳音,語氣中透著刺骨的寒意傳入夜恆的識海。
「夜聖子此話何意?!」
夜恆似乎並未聽見其中的寒意,抬起眼眸直視陳素淼充滿戒備的眼睛。
「親人近在眼前,但卻並不能相認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他的神識傳音再次響起,語氣不疾不徐,就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這句話,猶如一把尖銳的刀子,精準地捅進了陳素淼內心最柔軟、也最痛楚之處。
陳素淼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看著夜恆,眼中的殺意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忌憚。
她徹底確定了。
夜恆不僅知道陳清靈是她的女兒,甚至連她內心的煎熬和當年的隱情都可能一清二楚。
這種被人完全看穿底牌的恐懼,讓陳素淼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她不明白夜恆是用什麼手段查到的,但現在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夜恆在這個時候突然拋出這個秘密,到底意欲何為?
若是夜恆將此事宣揚出去,百花聖地的威嚴將掃地出門,陳清靈的聖女之位也會不保,那些原本就對她不滿的長老絕對會藉機發難。
陳素淼的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她盯著夜恆的眼睛,一字一頓沉聲傳音道:
「夜聖子特意提這事,是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