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這一天時間裡，夜恆哪兒也沒去，就窩在洞府里消化新得的丹聖級煉丹記憶。
海量的丹方、藥理、控火手訣在識海中反覆沉澱。
到了傍晚出關時，他隨手拈起一株路邊的雜草，憑感覺便能推演出十七種配伍方案和最優的煉製溫度。
丹聖之名，當真不虛。
而在道門祖庭的另一頭，紫霄第一峰，真傳弟子的獨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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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沛靈坐在案前，面前攤著幾張薄薄的信箋。
信箋上的內容很簡單——關於「夜長生」此人的調查結果。
入門時間：兩日前。
引薦人：外門丙字峰趙啟、陳三。
來歷：不詳。
宗門背景：無。
修為：入門登記為通玄境。
就這些了。
乾乾淨淨，像一張白紙。
一個通玄境的外門弟子，儲物戒里揣著上千靈晶。
一個剛入門兩天的新人，對陣法的理解比她見過的大多數宗師都要通透。
「通玄境？」
她將信箋丟進燭火中，看著紙張化為灰燼。
鬼才信。
……
紫霄第三峰，外門丹房。
秦楓盤坐在蒲團上，膝上放著一尊約莫一尺高的丹爐。
爐體通紅，表面篆刻著繁密的丹紋，靈光流轉間散發出沉穩厚重的氣息。
這是昨天他在萬象城外，一個不起眼的雜貨攤上淘到的聖級丹爐。
那攤主是個半瞎的老頭，把這爐子當成一件普通的古董擺件，開價三十中品靈石。
秦楓第一眼就認出了爐壁上的丹紋品級，當即就將其買了下來。
秦楓撫摸著爐身，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拍賣會上沒有拍到那丹爐的挫敗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天無絕人之路。
憑這尊聖級丹爐，明天的問道大典煉丹科魁首，他勢在必得。
……
翌日。
晨鐘九響，道門祖庭外門廣場。
廣場占地足有數百畝，四周豎著三十六面道旗，旗面上繡著太極雙魚紋，在山風中翻卷作響。
廣場正北方搭建了一座三層高台。
最上層是掌教與諸位長老的席位，中層是內門真傳弟子的觀禮席，下層則是問道大典的各科考核台。
此刻，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外門弟子、一些聞訊而來的散修，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上萬人。
此刻，夜恆正排在煉丹科的隊伍里。
他前後左右都是外門弟子，年紀從十幾歲到四五十不等，手裡或抱著丹爐，或攥著藥材包，個個神情緊繃。
「聽說了嗎？這次問道大典每科只取前二十五。」
排在夜恆前面的一個胖道士回頭搭話，滿臉緊張。
「前二十五入內門，第一名可直接挑選長老成為親傳弟子。你有把握嗎？」
夜恆掃了他一眼。
通玄境七重，根骨中品。
「碰碰運氣。」他答了一句。
胖道士顯然是個話癆，正要繼續說什麼，廣場上忽然響起一陣喧囂。
嘈雜的人聲浪潮般湧起，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朝同一個方向聚攏。
夜恆也順著眾人的視線抬頭。
一道紫色的流光劃破晨空，帶著凌厲的破空聲掠過廣場上方。
流光在高台中層驟停，光芒散去，一個修長的身影穩穩落在觀禮席正中的位置。
紫色道袍，金線太極紋。
劍眉星目，氣質清冽。
正是徐沛靈。
廣場上的喧囂瞬間拔高了好幾個調。
「是道子！是徐道子！」
「天哪，道子居然親自來了！往年問道大典他可從沒露過面！」
「聽說道子從未在公開場合現身觀禮，今年是怎麼了？」
外門弟子們的眼裡燃著狂熱的崇拜。
對這些在道門祖庭底層摸爬滾打的人來說，道子是山巔之上的存在。
莫說見面，平日裡連道子住在哪座峰頭都打聽不到。
夜恆目光微動。
徐沛靈落座之後，視線不著痕跡地在廣場上掃了一圈。
當她的目光掠過煉丹科隊伍的方向時，停頓了不到半息。
雖然極短，但夜恆捕捉到了，她在找他。
隊伍的另一側，秦楓同樣仰頭望著高台上的身影。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胸口不禁湧起一股空落感，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要被奪走了一般。
那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修士之間感知到強者時的敬畏，也不是普通弟子面對道子時的崇拜。
是一種更深層的共鳴。
就好像命運在他耳邊低語：「這個人，跟你有關。」
秦楓握緊了手中的聖級丹爐，目光灼灼地望著高台上那道紫色的身影。
隨後，一聲悠長的鐘鳴從紫霄主峰傳來，震盪在整個山谷間迴響。
高台最上層，一名身著鶴氅的白髮老者緩步走到台前。
氣息渾厚，法則境六重。
「那是外門首座趙元真人。」
前面的胖道士壓低聲音。
趙元真人抬手虛壓，廣場上萬餘人的喧囂聲在三息之內徹底平息。
「百年問道，大道有期。」
老者開口，聲如洪鐘。
「今日問道大典設四科——論道、鬥法、陣法、煉丹。」
「每科取前二十五，入內門。」
「各科魁首，由長老親自收徒。」
他頓了一拍，掃視台下萬餘張面孔。
「規矩只有一條，不得以任何外力作弊。違者逐出道門，永不錄用。」
「現在，各科分台，開始。」
話落，廣場四角同時亮起不同顏色的光柱。
東方青色——論道。
南方赤色——鬥法。
西方白色——陣法。
北方金色——煉丹。
夜恆所在的煉丹科隊伍開始向北方金色光柱的區域移動。
他走出幾步，餘光里捕捉到一個身影。
秦楓就在他斜前方不到十步的位置，懷裡摟著通紅的聖級丹爐，步伐沉穩，眼中蓄著勢在必得的銳氣。
兩人的距離很近。
近到秦楓只要偏一偏頭，就能看到夜恆的臉。
但他沒有，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的煉丹台上。
夜恆收回視線，不緊不慢地跟著隊伍走向煉丹台。
北方區域，一百座丹爐台整齊排列。
每座檯面上擺放著統一的藥材——三十六味靈草，品級從一品到六品不等。
旁邊還放著一座宗門統一配發的標準丹爐，鐵灰色，毫無靈性，勉強能用。
「煉丹科規則。」
一名中年道士走上裁判台，聲音清朗。
「題目只有一個，用檯面上的三十六味靈草，在兩個時辰內煉製出你能煉出的最高品級丹藥。」
「可以使用自帶丹爐，但不得使用自帶藥材。」
「品級相同者，以丹紋數量定勝負；丹紋相同者，以成丹速度定勝負。」
「現在，抽籤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