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林間枝葉被人撥開。

  玄燁從樹後走出,看清卿若璃後,先是鬆了口氣,隨即低頭行禮。

  「大人,原來您在這裡。」

  「您先前吩咐我去上千州查探,可惜跑了一趟,什麼也沒找到。」

  說到這裡,他面露慚色。

  「本想回來向您復命,卻遲遲聯繫不上大人。」

  「後來聽聞此界大戰,屬下不敢耽擱,便冒死趕來,這才找到您。」

  「誰知才到,便看見了那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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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頭望向遠處殘破的天穹,喉結微微動了動。

  「秦忘川……果然厲害。」

  「幸好您沒事。」

  玄燁收回目光,朝旁邊讓開半步,並未擋住她身前的通道。

  「大人,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是留是走,您吩咐。」

  「玄燁聽命。」

  卿若璃沒有立即開口。

  目光落在玄燁低垂的眉眼上,將方才那番話重新想了一遍。

  這裡面,究竟有哪一句是真話?

  片刻後,她卻在心中輕輕搖頭。

  何必猜呢。

  若換作自己,也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卿若璃鬆開扶著樹幹的手,緩緩站直,重新抬起下頜。

  「玄燁,你來得正好。」

  語氣平淡,仿佛方才那場潰敗,並未影響她分毫。

  「計劃失敗了。」

  「我與幾名護衛失散,他們應該就在附近。」

  「儘快將人找來,隨後一起離開。」

  說完,她便將目光轉回身前的血種,像是在等他領命。

  可身後遲遲沒有回應。

  玄燁忽然抬起頭。

  臉上那份討好一點點褪去,嘴角卻仍舊揚著,最終化作一聲嗤笑。

  「大人。」

  「您明知道,已經沒有什麼護衛了。」

  話音未落,卿若璃已經轉過身。

  五指扣住玄燁脖頸,將他狠狠按向身後樹幹。

  砰!

  樹身劇烈震顫,枝葉簌簌落下。

  「明知道,你還敢來。」

  她湊近些許,唇角帶笑,手指卻一寸寸收緊。

  「不會真以為,你是我的對手吧?」

  玄燁喉間溢出一聲悶響,鮮血沿著嘴角滑落。

  可他竟也笑了。

  「屬下……自然不是。」

  「但有人是。」

  背後,驟然亮起一道光。

  卿若璃目光一凝。

  一張早已貼在樹幹上的符籙自行燃盡,光柱隨之衝破林冠,直貫天穹!

  她立即鬆手,轉身便走。

  可玄燁等的就是這一刻。

  垂在身側的手掌猛地翻起,一張金符在指間碎開。

  金色鎖鏈從兩人之間驟然展開,纏住卿若璃的手腕,又沿著腰身交錯而上,將她生生拽回原處。

  「符籙?」

  卿若璃側目望來。

  「玄燁,你什麼時候也學會玩三千州這些小東西了?」

  「不會以為,憑這個就能——」

  話音忽然停住。

  鎖鏈被她繃得筆直,卻沒有斷。

  她再次發力。

  金色紋路沿著鏈身亮起,原本即將掙開的縫隙竟重新收緊,將雙臂牢牢鎖住。

  卿若璃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

  「這是……」

  玄燁扶著脖頸,咳出一口血,隨即從懷中又取出一張符。

  符上只有一個字。

  秦。

  不是秦忘川的秦,而是秦家的秦!

  因為那筆畫間流轉的氣息,竟有一絲帝氣。

  這也就意味著,這東西是出自一位準帝或大帝之手。

  帝符!

  「說實話。」

  玄燁將符舉到眼前,頗有些捨不得地看了一眼。

  「這麼好的東西,用在您身上,還真有些浪費。」

  「不過,既然是交易的一部分……」

  他抬眼笑了笑。

  「總不能讓您跑了。」

  第二張金符脫手而出。

  同樣的金色鎖鏈再次展開,繞過雙肩,交叉纏住腰腹與雙腿,末端朝四面八方延伸,釘入虛空。

  兩重鎖鏈同時收緊。

  卿若璃連側身都已做不到,體內靈力也徹底沉寂。

  任憑如何催動,再無一絲回應。

  下一瞬,玄燁已經來到近前,手裡多了把匕首。

  寒光一閃。

  匕首刺入腰腹。

  卿若璃悶哼一聲,低頭看去。

  玄燁握著刀柄,沒有立即抽出,反而又向里送了一寸。

  「您手段太多。」

  「屬下實在不敢大意。」

  刺痛沿著腰腹蔓延。

  可比那更快的,是一股順著傷口鑽入體內的陰冷。

  有毒!

  卿若璃試圖調動靈力截住毒性,經脈卻毫無回應。

  不過片刻,那股陰冷便已逼近心脈。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玄燁,眼底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你跟秦忘川合作?!」

  「當然了。」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玄燁抽出匕首,任由血珠從鋒刃滴落。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遠處傳來飛舟的轟鳴。

  他抬頭看了一眼。

  問道宮的旗幟,已經出現在林梢之上。

  「只不過,這個朋友……」

  玄燁輕輕嘆了口氣。

  「對我可算不上友好。」

  卿若璃五指驟然攥緊,牽得鎖鏈嘩啦作響。

  「你以為,回去以後——」

  「回去以後的事,就不勞大人費心了。」

  玄燁收起匕首,走向那枚仍在維持通道的血種。

  到了入口前,他又停下腳步,轉身朝卿若璃行了一禮。

  與方才初見時一樣恭敬。

  「大人,屬下先告退了。」

  「往後您是死是活,可就看秦忘川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笑了起來。

  「當然,若您能早些死,屬下也能早些安心。」

  卿若璃胸口劇烈起伏。

  鎖鏈嘩啦作響。

  可玄燁已經退入通道。

  暗紅光芒從他臉上一掠而過,隨後連同那點笑意,一併消失。

  血種迅速枯萎。

  通往異域的裂口在眼前合攏,再也不留半點痕跡。

  卿若璃被鎖在原處,盯著空無一物的前方,許久沒有說話。

  被擺了一道!

  片刻後,頭頂枝葉被氣流壓彎。

  一艘問道宮飛舟停在山林上方,數道身影接連落下。

  為首之人看清她身上的金色鎖鏈,又望了一眼腰腹間滲出的血跡,立即抬手。

  「人在這裡。」

  「封住修為,帶回去見公子。」

  有人上前布下禁制。

  另一人探過她的氣息,眉頭微皺。

  「中毒了。」

  「先護住心脈,公子要活的。」

  卿若璃沒有再掙扎。

  只是望著血種消失的地方,緩緩閉了閉眼。

  「玄燁……」

  這個名字,被她一點點咬碎在齒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