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怒髮衝冠少年郎,我叫開天你記住

  那巨大的飛舟碾碎雲層,攜著無邊氣勢緩緩壓落。

  舟身玄紋密布,威壓似海。

  僅是下落時捲起的罡風,便已掃過整座演武場,掀得旌旗獵獵作響,滿場衣袍翻飛不止。

  「是萬象天宗的人來了!」

  短短几字,滿場為之一震。

  萬象天宗。

  立足於北溟域旁的天璣域,傳承悠久,底蘊深不可測。

  門中有大帝坐鎮,高手如雲。

  即便在整個玄陵界,都稱得上數一數二的存在。

  這般門第,本與流霞宗攀不上什麼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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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當年一紙婚約定下,兩家便有了交情。

  往年每逢劫難,對方總念著這份情面,遣人前來搭把手。

  只是再怎麼照應,至多也就是一二長老露個面罷了。

  可這一回,竟是動了這樣一艘巨舟,浩浩蕩蕩登門而來。

  一眾弟子只覺腰杆前所未有地硬。

  這下可以好好出口氣了。

  正當眾人揚眉吐氣之際,人群里忽然爆出一聲驚呼。

  「不對……」

  「那是……天宗旗!」

  流霞宗的弟子這才發覺,那舟頭獵獵翻卷的大旗之上,竟繡著一頭睥睨眾生的凶獸。

  白底金紋,殺氣騰騰,正是萬象天宗的天宗旗。

  這旗一出,便意味著——

  「是少主!萬象天宗的少主,竟親自來了!」

  滿場譁然。

  有了少主這尊靠山鎮場,弟子們的膽氣霎時壯到了頂點。

  叫罵聲炸開,齊齊湧向台上的楚無咎。

  「打上門來,把我流霞宗一輩人挑了個乾淨,真當沒人治得了你們?」

  「萬象天宗到了,這回有你們受的!」

  楚無咎聞言倒也沒惱,依舊慢條斯理地掏著耳朵。

  指尖一彈,彈飛了點耳屎,這才疑惑開口。

  「萬象天宗?什麼鳥玩意兒,聽都沒聽過。」

  罵夠了台上的,又有人抬手指向望台上的雲澤軒等人。

  「還有那幾個,翹著腳看了半天熱鬧,當自己是什麼人物!」

  「神氣什麼,這下也該知道怕了吧!」

  望台之上。

  雲澤軒緩緩起身,踱到欄邊,憑欄遠眺那破空而來的飛舟。

  「終於來了。」

  「怎麼處理?」趙凌雲仍歪坐在欄上,腳尖晃著,偏過頭看向他。

  「打掉吧。」姬無塵答得乾脆,懶得在這兒多耗。

  雲澤軒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失魂落魄的葉凌川。

  良久,才緩緩搖頭。

  「不行。」

  「別忘了,咱們這一趟的目的可不是打打殺殺。」

  話雖如此,他眉宇間卻掠過一絲罕見的無奈。

  縱使自己驚世智慧,可偏偏這種兒女情長的事,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想著。

  雲澤軒收斂神色,目光轉向那自天際落下的飛舟。

  「事情不能鬧得太大。」

  頓了頓。

  「先把那飛舟弄下來,再逼蘇挽卿出來對峙。」

  「好嘞。」

  趙凌雲應得乾脆,轉頭望向台下,扯著嗓子大喊。

  「楚無咎——」

  「雲澤軒讓你把那飛舟打下來!」

  雲澤軒:「……」

  這傢伙,怕不是故意的。

  台上的楚無咎更是翻了個白眼。

  「說得輕鬆,那東西品階可不低啊。」

  話是這樣說,但那雙眼睛卻慢慢亮了起來,透出幾分躍躍欲試。

  「不過……有嘗試的價值!」

  飛舟再大,威壓再盛,也不過是身外之物。

  更何況在場的,皆是自帝族傳承里走出來的天驕。

  這般聲勢,還遠不夠看。

  飛舟上,艙內。

  不過是個小賊打上門來。

  這般小事,本輪不到墨衍親自出馬。

  偏巧路過此地,便順道來處置了。

  他斜倚榻邊,淡淡往下望去。

  擂台中央,孤零零立著一道身影。

  整個人裹在沖天血氣里,面貌瞧不真切。

  「就是他嗎。」

  「打上門來搶人,有點意思。」

  搶旁人也就罷了,偏偏搶到了自己頭上。

  墨衍搖了搖頭,指節輕叩著扶手。

  說實話。

  蘇挽卿那個女人,打從定下這樁婚約起就沒給過他半分好臉。

  成日冷著張臉,橫挑鼻子豎挑眼,擺明了不情願,實在叫人喜歡不起來。

  可再怎麼不喜歡,兩人之間也有名分。

  哪能由著旁人說搶就搶了去。

  「趕緊處理完回去吧。」

  想到這,墨衍有了決斷。

  「陳老。」

  話音落下,一名老者自艙側的陰影里緩步走出。

  身形佝僂,其貌不揚,垂手立於墨衍身側,靜候吩咐。

  墨衍的目光仍落在台上那道血氣沖天的身影上。

  「待會兒下手別太重。」

  「意思到了,留他一命便是。」

  陳老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便知自家少主又動了惻隱之心。

  「少主。」他低聲勸道,「您將來是要成大事的人,切不可婦人之仁。」

  「這不是仁,是欣賞。」

  墨衍輕輕搖頭,唇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怒髮衝冠少年郎……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這般人物,殺了怪可惜的。」

  陳老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跟了墨衍這些年,早知這位小祖宗一旦拿定了主意,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只是身為護道人,有些話不說,終究是失職。

  末了,他還是捋須搖頭,嘆了口氣。

  「斬草不除根,恐留後患。」

  「況且,您這份好意,他未必領得了。」

  「今日手下留情,他不會念您半分。只當是自個兒命大,僥倖撿回一條命罷了。」

  「來日修為有成,記著的,也只有您這個仇家的名號。」

  「最後,像狗皮膏藥似得尋上門來報仇。」

  墨衍非但不怕,反而輕笑一聲:

  「那豈不是更好?」

  「我曾見過一人,甘願讓整個天下的修士都以他為標,日夜追在身後鞭策——他猶嫌不足。」

  「可我呢,背後不過幾個尋仇的罷了,便前怕狼後怕虎,畏首畏尾的。」

  「叫人慚愧啊。」

  陳老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墨衍卻已擺了擺手。

  「去辦吧。」

  話說到這份上,他終究把話咽了回去,躬身一禮,轉身出了艙。

  艙外罡風獵獵。

  枯瘦的身形一步踏出,凌空而立,懸於飛舟側面。

  目光自下方緩緩掃過。

  演武場上黑壓壓一片,他卻在不經意間,捕捉到了幾股不容小覷的氣息。

  那幾人隱在望台之上,氣機內斂,各個深不可測。

  「絕非尋常宗門養得出的角色。」

  心底給這幾人下了個定論。

  可陳老真正在意的,並不在這幾人身上。

  方才凝神之際,他分明還觸到了一絲氣息。

  隱隱約約,若有似無,任自己如何去探,都抓不真切。

  藏得這樣深。

  有耗子躲在暗處偷看?

  念頭方起,那道目光已越過眾人,落在了擂台正中的血色身影上。

  罷了,早些了結。

  枯瘦的手掌緩緩抬起。

  然而,就在視線對上的瞬間。

  一聲暴喝毫無徵兆地自下方炸響,響徹雲霄。

  「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