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宗門易覆,心結難解

  上千州,玄陵界。

  北溟域,流霞宗。

  流霞宗坐落在北溟域西陲,山門臨著一片終年不化的雪嶺,是這一域數得上號的大宗。

  只是這份體面,今日快要保不住了。

  宗門演武場上,一座巨大的鬥法擂台四面陣光沖天。

  台上立著個青年,未著甲,也未持兵,一身勁裝空著兩手。

  周身血氣卻翻湧不休,蒸騰如雲,隔著老遠都灼人。

  擂台之下,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人,個個還喘著氣,卻沒一個爬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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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上的徽記,全是流霞宗的核心弟子。

  一個接一個上去,又一個接一個被打下來。

  台下圍觀的流霞宗眾,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起先還有人叫囂著要給外人一點顏色,喊到後來,聲音便漸漸弱了下去。

  輪番上去的,是宗門這一輩最拔尖的幾個。

  結果連人家一隻手都沒能逼出來。

  再這樣下去,就只能請各大峰的親傳弟子出面了。

  姬無塵趕到時,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台上那道身影自然是楚無咎。

  但怎麼只有他一個,其餘幾人呢?

  心念一動,目光掃過全場,很快便有了著落。

  演武場最高處,那座流霞宗歷代掌門觀禮的望台。

  居高臨下,俯瞰全場,尋常弟子連台階都不敢踏。

  這會兒,卻叫幾個外來客占了個乾淨。

  雲澤軒斜倚著欄杆,把玩著幾顆流轉星光的石子。

  趙凌雲盤膝坐在欄上,腳懸在半空,晃晃蕩盪。

  唯獨葉凌川,獨自坐在一旁的陰影里,靠著那具九曲棺,一動不動。

  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底下滿場流霞宗的長老弟子,氣得臉色鐵青,卻沒一個敢上來攆。

  攆不動。

  台上那位空著兩手,已將流霞宗這一輩的年輕天驕,盡數挑落台下。

  論輩分火候,在場長老自然還壓得住他。

  可這幾個外來客來路不明,深淺難測,誰也不敢貿然下場。

  萬一動了手,牽出個惹不起的來頭,才是滅頂之禍。

  姬無塵跟著上了台,也不客套,尋了處欄邊一靠。

  目光落在台上,眉心微動。

  「不是說來救人嗎,怎麼擺上擂台了?」

  「救人是沒錯。」雲澤軒指間石子轉著,沒回頭,「只是這人,沒那麼乾淨。」

  「什麼意思?」

  「蘇挽卿那姑娘,身上背著一門婚約。」

  「背著婚約?」姬無塵微怔,忽然想到什麼,「難道,他們兩個已經……」

  「那倒沒有。」

  話到這兒,雲澤軒才轉過身來。

  「你就不覺得奇怪?」

  「一口一個喜歡葉凌川,卻把這門婚約瞞得死死的,一個字都沒提。」

  「明明脫得開身,偏偏要回宗門,鬧著要廢了那婚約,這才被禁。」

  姬無塵眸光一動,像是想到了什麼。

  「你是說……」

  「沒錯。」雲澤軒淡淡道,「她在利用葉凌川。」

  「為的,不過是借這份勢,擺脫那門她掙不脫的婚約。」

  姬無塵沉吟,果然和秦忘川說的一樣狗血。

  「能讓她算計到這般地步,那婚約的對頭,來頭想必不小。」

  「何止不小。」

  接話的是趙凌雲。

  他歪過頭,嗤笑了一聲。

  「萬象天宗的少主呢……多厲害哦。」

  最後一個字咬得極輕,偏又透著股壓下去的火氣。

  萬象天宗。

  這個名號,姬無塵有些印象。

  縱在上千州,也是排得上號的龐然大教,尋常宗門招惹不起。

  流霞宗與之相比,不過是仰其鼻息的後輩。

  偏偏這蘇挽卿,生得一副好資質,是流霞宗傾力栽培的聖女。

  這般人物,也就入了萬象天宗少主的眼,一紙婚約砸了下來。

  對流霞宗而言。

  這是高攀都求不來的靠山。

  可對蘇挽卿,卻是一道強按下來的枷鎖。

  她不認,便只能想辦法。

  而這辦法,就在萬道書院。

  那處天驕如雲,隨便拎一個出來,背景都足以驚動一方。

  更遑論其中還有幾位帝族傳人。

  唯有攀上這等頂天的門第,才能替她掙開這道枷鎖。

  只是這幾位裡頭,能下手的也有限。

  秦忘川身邊圍的人能從山門排到山腳,輪不著她。

  其餘幾個又都是人精,誰的心思瞞得過。

  算來算去,也只有葉凌川。

  葉家的靠山夠硬,撐得起她想要的勢。

  人又是個悶性子,實誠,最好拿捏。

  於是滿院天驕,她誰都不冷不熱,獨獨對葉凌川,殷勤備至。

  一步一步,將人引到了今日。

  好算計啊。

  姬無塵嘆息一聲,轉頭看向旁邊的葉凌川。

  「那葉凌川,你是怎麼想——」

  話沒說完,一隻手橫過來。

  是雲澤軒。

  後者沖他遞了個眼色,隨後搖搖頭。

  此刻葉凌川正倚著棺,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下,來龍去脈全都清楚了。

  幾人本是乘怒而來,想著將這宗門打穿,把人帶走便是,何等痛快。

  可偏偏,那姑娘是假的,從頭到尾都在騙人。

  這一下,反倒不知該怎麼辦了。

  當事人自己都亂了方寸,旁人縱有心,也替不了他拿這個主意。

  楚無咎氣不過,索性自己上了台,想把人逼出來當面對質。

  可事到如今,就算叫出來了,又有什麼用呢。

  姬無塵張了張口,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沉默下來。

  心裡轉過一句。

  「等他來吧。」

  那一旁,葉凌川依舊低著頭。

  腦子裡翻來覆去,儘是些沒用的細節。

  笨嘴拙舌的自己,嘰嘰喳喳的她。

  偏就沒想過,那些,竟都是假的。

  台上,楚無咎緩緩收了勢。

  周身血氣翻湧不休,卻半分沒有平息的意思。

  「怎麼,沒人了?」

  他環視一周,聲里那點戰意,燒得愈發旺。

  「把蘇挽卿交出來,我只問她一句話。」

  「是與不是,讓她自己當面說清。」

  台下鴉雀無聲。

  流霞宗上下,竟無一人敢接。

  交人?交不得。

  那是宗門捧在手心的聖女,如何敢為著一個外人的質問,就這麼推出去。

  楚無咎等了片刻,見無人應聲,非但不惱,反倒笑了。

  「不肯交?」

  「好,好得很。」

  他一步踏出,周身血氣如潮湧開,整座擂台轟然崩裂。

  「那就別怪我,把你這流霞宗,掀個底朝天!」

  下面正叫囂,人群上方。

  幾位長老圍在一處,臉色凝重。

  二長老古松終究按捺不住,側身對上首那位開了口。

  「大長老,咱們就這麼看著,由這幾個小毛孩在宗門裡胡鬧?」

  擱平日,這兩位素來不大對付,能少說一句是一句。

  可眼下這光景,他也顧不上那些了。

  「小毛孩?」

  雲崖不咸不淡地睨他一眼。

  「你可瞧出,他們身後跟著護道人了?」

  古松一愣,凝神感應一番,搖了搖頭。

  「不曾。方才我留意過,並無護道人的氣息。」

  話說著,他忽然反應過來。

  「大長老是怕,他們背後另有依仗?」

  「我留意許久,也是怕這個。」

  古松順著往下想,眉頭越皺越緊,「可看來看去,確是不見半個護道人……」

  「沒有護道人,只有兩種說法。」雲崖緩緩接道。

  「要麼,他們真是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孤身前來,沒有半分依仗。」

  「要麼,是那護道人遠在你我之上,遠到你我壓根察覺不到。」

  說著,他偏過頭。

  「你猜,是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