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遇難事何解?唯有力量!

  秦家小院內。

  秦忘川坐在前院的石凳上,一手翻著醫書,一手輕輕搗著藥臼里的藥材。

  秦昭兒就坐在一旁,左手撐著半邊身子,右手閒不住似的,時不時伸過去撥一撥他的頭髮。

  「你這頭髮,有點長了吧。」

  「是有點。」秦忘川偏了偏頭,躲了一下,「過段時間再去剪。」

  「剪什麼剪啊。」秦昭兒想了想那畫面,不動聲色地勸道,「別剪了,留著吧。」

  「留著?」

  秦忘川瞥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書上。

  「又打什麼歪主意呢。」

  「歪主意?」秦昭兒頓時不樂意了,「我是那種人?」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𝓽𝔀超讚 】

  秦忘川沒回她,只是從鼻間輕輕哼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軟綿綿的,和他平日裡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竟有些不一樣。

  秦昭兒怔了一下。

  又或者說,他其實一直都這樣。

  只是從前離得不夠近,所以沒發現。

  她想著,索性整個人趴到了桌上,歪著頭看他。

  「我是想著,新的地方,換個新樣子不也挺好的嗎?」

  「留長點,好看。」

  「就這個?」

  「就這個。」

  兩句話後,秦忘川沒聲了。

  秦昭兒也不知道他到底答應沒有。

  不過好像也無所謂。

  反正——她可是姐姐。

  雖然,不是親的就是了。

  想到這裡,秦昭兒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自己這個姐姐,好像從頭到尾,也沒做過幾件像樣的事。

  哦,不對。

  還是有的。

  她給他做過面。

  那面可是現揉的,第一次做的時候,手都揉酸了。

  雖然邊上有溫母看著,可做出來的筋道和味道,跟外頭賣的還是差了老遠。

  連她自己都覺得完了。

  這東西,吃慣了珍饈佳肴神子大人怎麼可能吃得下去?

  可秦忘川還是吃了。

  從頭到尾沒說什麼,直到最後,才淡淡提了句:「手藝還得進步。」

  雖說比起外頭那些手藝老練的鋪子還差些,可也沒差到不能入口吧。

  至少,他不也都吃完了麼。

  想到這兒,秦昭兒嘴角一翹,心裡那點小得意又冒了出來。

  有這麼個弟弟……

  好像,也挺好的。

  她就那麼望著秦忘川的側臉,漸漸有些出神。

  可下一刻。

  似有察覺地忽然轉過頭,目光望向遠處山中。

  「那些人聚在一起,不會是因為你之前做的那件事吧?」

  「看起來是了。」秦忘川頭也沒抬。

  那邊的動靜,他自然早就察覺到了。

  甚至連緣由,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那具虎屍。

  不止如此。

  村外武者遊蕩的腳步,大街上多出來的生面孔,甚至連他們暗中打探時投來的目光。

  一切的一切秦忘川都看在眼裡。

  不是不知道,只是懶得管。

  可現在。

  他們的手越伸越長,毫無節制。

  若再放任下去,遲早會伸到頭上來。

  也該管一管了。

  秦昭兒輕哼了一聲。

  「我都說了,別去管這些螻蟻,你非不聽。」

  「既然是試煉,那就該老老實實過完。」

  面對她的埋怨,秦忘川沒有爭辯,依舊翻著手裡的書。

  「試煉中,安穩固然重要。」

  「但安穩,不代表我要怯懦,也不代表我要隱忍。」

  他頓了頓,終於抬起頭,朝山中看了一眼。

  「那件事,我會解決。」

  「怎麼解決?」

  秦忘川收回目光,眸色沉靜。

  良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力量。」

  范遠是這世間規則里的人。

  他會忌憚扶搖樓,會顧慮消息外泄,會想著如何周旋、如何妥協、如何借力打力,把一場本該失控的風波壓下去。

  因為他擁有的力量,還不足以超脫規則。

  所以,只能順著規則去走,哪怕心中再不甘,也只能在這張大網裡騰挪輾轉。

  可秦忘川不同。

  他既不在規則之內,規則也束縛不了他。

  對范遠而言,扶搖樓是龐然大物,天人是遙不可及的傳說,消息一旦傳開,便是足以壓垮一鎮一地的滔天風浪。

  而這些,在秦忘川眼中都算不得什麼。

  因為他有力量。

  不是用來周旋的力量。

  不是用來妥協的力量。

  而是足以在必要之時,直接將整張桌子掀翻的力量。

  山中一事後,范遠本以為總算暫時壓住了風波。

  可還沒等他把氣喘勻,便收到了秦忘川的傳呼。

  這讓他當場一愣。

  畢竟這麼久以來,先生可從未主動叫過他。

  莫非……先生已經知道了山裡的事?

  范遠心頭頓時一緊。

  可轉念一想,如今扶搖樓的人還在鎮上暗中盯著,自己這時候若往秦家小院跑,未免太顯眼了些。

  但若先生那邊真有要事,又豈能耽擱?

  思來想去,范遠還是咬了咬牙,去了。

  ——

  秦家小院裡依舊安靜。

  范遠邁步進門時,秦忘川正坐在前院石桌旁,手邊攤著醫書,像是已等了他一陣。

  「坐。」

  范遠依言坐下,心裡卻總有些打鼓,腦中已想好了許多解釋的話。

  可令他怎麼都沒想到的是——

  秦忘川開口第一句便是:

  「那些,是什麼人。」

  范遠張了張嘴。

  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幾乎要脫口而出,可當他的目光觸及那雙平靜而淡漠的金色眸子時,話頭卻莫名卡住了。

  最終,只低聲道:

  「那些……是扶搖樓的人。」

  「扶搖樓?」

  「是。」

  既已開口,范遠索性便順勢往下說了。

  從扶搖樓,到玄都府,再到鎮岳宮。

  從三方勢力的分布,到各自掌控的地界與底蘊。

  他說得極盡詳細,生怕漏掉半點。

  秦忘川安靜聽著,神色始終沒什麼變化。

  直到范遠說完,他才輕輕點了點頭,淡淡道:

  「這麼說來,這扶搖樓,便是附近最大的勢力了。」

  范遠想了想,肯定道:

  「扶搖樓、玄都府、鎮岳宮三足鼎立,彼此牽制。」

  「不過真論底蘊與聲勢,扶搖樓的確要更勝一籌。」

  秦忘川再次點頭。

  而後,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你想當扶搖樓的主人嗎。」

  范遠愣了一下。

  隨後忍不住笑了。

  「先生,實不相瞞,我和扶搖樓,其實還有些舊淵源。」

  「我當年入修行之門時,進的便是扶搖樓。」

  「可進去了才知道,那地方從根子裡就爛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里不自覺帶上了幾分自嘲。

  「那時我就想過,若有一日扶搖樓由我來管,絕不會弄成那般烏煙瘴氣的局面。」

  「什麼開創新天那種話,我不敢說。」

  「可至少……能讓底下那些弟子,不至於寒心。」

  話說到最後,范遠自己都輕輕搖了搖頭。

  那終究只是年輕時的一點妄念罷了。

  扶搖樓何等龐然大物,哪裡輪得到他一個脫離樓中的散修去想這些?

  「那好。」

  范遠聞言一怔,下意識抬起頭。

  只見秦忘川已經起身,抱著那本醫書,朝裡屋走去。

  自始至終,語氣尋常得像是飯後隨口叮囑一句小事:

  「明天之後,你便是扶搖樓的主人。」

  范遠整個人都僵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秦忘川的聲音又淡淡傳來:

  「權勢最易蝕人心。」

  「人一旦坐上高處,最容易忘了自己來時的路。」

  「記住你剛才說過的話。」

  「別讓那些你曾經厭惡的東西,最後都長到自己身上。」

  「若真有那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話音落下,人已進了裡屋。

  院中只餘一片安靜。

  范遠下意識站起身,望著那道消失在門後的背影,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半晌。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啊?

  不是。

  先生方才……不是在開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