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開天劍影,那一劍的鋒芒

  雖未顯什麼殺意,可那份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已然壓了下來。

  若是尋常時候,范遠早該發作了。

  這三人都是修者九重,修者中最頂尖的那一批。

  若換作幾月前,范遠或許還要忌憚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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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如今,修了那門從玉佩中得到的功法後,脫身並非難事。

  真正讓他按下火氣的,是周不器口中的「那件事」。

  能讓這幾位仇人齊聚,絕不是什麼尋常小事。

  說不定,可能跟先生有關。

  想到這裡,范遠垂著眼,沒有開口。

  屋內靜了片刻。

  這沉默落在霍青陽眼中,便成了權衡之後的退讓。

  他嘴角頓時浮起一抹譏誚。

  沈鶴依舊端著那副溫和神色,眼底卻多了幾分瞭然。

  周不器更是咧嘴笑了笑。

  在他們看來,范遠這是服軟了。

  方才還一副隨時奉陪的硬氣模樣。

  結果他們不過站起身,話說得重了些,這老東西便沒了聲音。

  說到底。

  這麼多年過去,再硬的骨頭,也該知道什麼叫形勢比人強。

  三名修者九重站在這裡。

  他若真敢翻臉,必定走不出這間屋子。

  霍青陽與沈鶴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不器輕輕搖頭,示意不必再逼。

  人已經壓住了。

  至於他現在還要裝傻,不認帳,也無妨。

  等到了那處山坳,見了虎屍,見了那根插在地上無人能拔的樹枝——

  看他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周不器收回目光,淡淡道:

  「走吧。」

  話音落下,霍青陽先一步走到范遠身側。

  沈鶴也不緊不慢地落在另一邊。

  周不器走在最後。

  三人看似隨意,卻恰好將范遠夾在中間。

  范遠自然察覺到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冷意。

  隨後,幾人一同走出了武館。

  周恆帶著劍去了宋鐵匠那兒。

  宋鐵匠正在鋪子裡收拾爐灰,見他抱著個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進來,眉頭一挑。

  「什麼玩意兒?」

  「劍。」

  「我師傅讓我來找你配個鞘。」

  宋鐵匠沒接話。

  他接過劍,三兩下扯開黑布。

  粗糙的鐵刃露了出來。

  劍身未曾細磨,邊角也處理得不算乾淨。

  宋鐵匠盯著看了片刻,嘴角抽了一下。

  「這也太糙了。」

  周恆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是吧!我就說嘛,師傅非說看一眼會死,嚇唬誰呢。」

  宋鐵匠沒理他。

  他伸手,指腹輕輕擦過劍身一角。

  下一瞬。

  劍身仿佛從沉睡中驚醒。

  一縷難以言喻的「意」,無聲無息地涌了出來。

  周恆什麼都沒察覺。

  可宋鐵匠眼前,卻驟然一暗。

  他仿佛看見天地初開,混沌被一劍劈開,清濁分離,萬物生發。

  那一劍沒有多華麗。

  甚至算不上快。

  可它落下時,天地便只能被迫讓開。

  一瞬。

  在周恆眼中只是眨眼的瞬間。

  落在宋鐵匠的感知里,卻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漫長到前半生的種種,都在眼前一一掠過。

  那是只有臨死之人才會看見的走馬燈。

  等他再回過神來,全身早已發寒,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許久後。

  那股從魂魄深處泛起的餘悸,才一點點平復下來。

  宋鐵匠低頭看著那柄粗糙長劍,忽然笑了。

  「那小子。」

  周恆愣了愣:「啊?誰?」

  宋鐵匠沒有解釋,眼底笑意更深。

  「我就說嘛。」

  「就他那點手藝,還大言不慚說什麼鍛一柄最強之劍。」

  「原來,是這個意思。」

  周恆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意思?」

  宋鐵匠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身從自己的垃圾山里取下一隻舊劍鞘,拿過來比了比。

  不合適。

  又換了一隻。

  還是不合適。

  直到第三隻,才勉強將那柄劍收了進去。

  劍身入鞘的剎那,那股鋒芒頓時被遮掩了大半。

  宋鐵匠隨手將劍扔回周恆懷裡。

  周恆趕忙接住,卻顧不上抱怨,腦子裡還迴蕩著宋鐵匠方才那句話。

  「你說的……不會是秦忘川吧?」

  宋鐵匠拍了拍手,淡淡道:「還沒明白嗎?」

  「不明白!」

  「那小子,是個劍客。」

  周恆一怔,滿臉不信。

  「劍客?秦忘川?」

  他認識秦忘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印象里,那傢伙不是在書塾,就是在鐵匠鋪,要麼便是在院子裡看書、打鐵。

  都沒見他拿過劍,怎麼能是劍客呢?

  宋鐵匠卻懶得解釋,只擺了擺手。

  「行了,劍鞘配好了,拿回去吧。」

  周恆低頭看著懷裡的劍,越看越覺得古怪。

  可他又看不出什麼名堂。

  只覺得這劍雖然普通,卻莫名讓人不敢隨便亂碰。

  出了鐵匠鋪,周恆一路回到後院。

  可剛進門,便發現氣氛不對。

  姜灼站在院中,見他回來,立刻走了過來。

  「你師傅走了。」

  「走了?」周恆一愣,「去哪兒了?」

  姜灼搖了搖頭:「不知道。跟那三位一同走的。」

  周恆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劍。

  腦海里忽然想起范遠先前那副凝重神情,還有那幾位找上門來的扶搖樓修者。

  越想,周恆心裡越覺得不對。

  他撓了撓頭,本想就在武館裡等范遠回來。

  可腳步剛停下,又忍不住看向門外。

  片刻後,他一咬牙。

  「算了。」

  「我還是去看看。」

  說完,周恆抱緊懷裡的劍,轉身便追了出去。

  柳溪鎮外,走馬泊旁的山坳內。

  范遠站在虎屍前,看了很久。

  那頭虎精龐大的身軀橫在山坳中,哪怕死去多時,殘餘的威勢仍舊沉沉壓在四周,尋常武者靠近幾步,都會覺得胸口發悶。

  可真正讓范遠心神震動的,並不是這具虎屍。

  而是虎屍旁邊,那根直挺挺插在泥土裡的樹枝。

  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心中卻早已翻起驚濤駭浪。

  三人一直在看他。

  范遠藏得很好,可那一瞬間眼底掠過的細微波動,還是沒有逃過幾人的眼睛。

  霍青陽眯了眯眼。

  沈鶴若有所思。

  周不器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范遠的反應……

  似乎有些不對。

  怎麼瞧著,倒像是真的第一次見到這地方?

  霍青陽眼底閃過一抹狐疑。

  沈鶴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示意他別急著下判斷。

  周不器則冷笑一聲,往前踏出半步。

  「怎麼樣?」

  「都到這兒了,你還敢說此事與你無關?」

  范遠沒有回答。

  他邁步走向那根樹枝。

  周圍幾名扶搖樓弟子見狀,下意識握緊了兵刃。

  周不器也眯起眼,盯著他的動作。

  范遠卻像是沒看見一般,走到樹枝前,緩緩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尖先是在樹枝上輕輕擦過。

  粗糙。

  干硬。

  就是一根樹枝。

  范遠沉默片刻,五指緩緩收攏,掌心用力。

  樹枝紋絲不動。

  他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依舊紋絲不動。

  泥土沒有鬆動,樹枝沒有搖晃,仿佛這半截枯枝並非插在地里,而是從天地根基中生出來的一般。

  見狀。

  范遠鬆開手,輕輕嘆了一聲。

  「對於這的事,我並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