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噩耗來臨,從未來到現在

  另一邊。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

  秦忘川在夜色將沉之際,去拜訪了姜大哥。

  從姜家出來時,手裡提著兩個油紙包。

  一包滷肉,一包花生米,是姜大嫂硬塞的。

  搖頭無奈地笑了笑。

  「大嫂也太熱情了,去一趟從來不讓空手走。」

  「恩情大了去了。」

  笑意在唇邊停留了一瞬,便淡了下去。

  他抬起眼,望向遠處沉沉的暮色。

  「正因為這股恩情,才更要報仇。」

  當年,武館的人上山除虎,本是很尋常的一次任務。

  那頭虎雖然凶,但人多勢眾,按理說不會出什麼岔子。

  武館便帶了幾個年輕弟子同去,權當歷練。

  誰都沒想到,那虎已經快成精了。

  面對眾人圍剿它不跑不藏,反倒在半道上打了個伏擊,專挑隊裡年輕的下手。

  那天情況危急,虎從暗處撲出來,直衝幾個弟子而去。

  眾人來不及反應,是姜大哥的兒子站了出來,擋在所有人前面。

  一番搏鬥之下,他只來得及在那虎的左眼上砍了一刀。

  刀斷的那一刻,老虎的牙也咬住了他。

  人就這麼被拖進了密林深處,再也沒出來。

  眾人追了一夜,天亮時只找到一攤血跡和那把斷刀。

  屍骨無存。

  山賊要死,這老虎,也得死。

  日子就那麼一天天過去。

  秦忘川有訂單就打鐵,閒著就學陣、看書、鍛劍。

  一把劍胚打出來,不滿意就融了重鍛,反反覆覆,日復一日。

  白露臥在棗樹下,偶爾睜眼看看他,又閉上。

  院子裡的棗樹結了青果,從綠豆大小慢慢長到指頭粗細,硬邦邦的,還不能吃。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

  那天秦忘川正蹲在院子裡敲劍胚,白露忽然從地上站起來,耳朵豎得筆直,朝門口的方向嗅了嗅。

  有人來了。

  腳步聲在巷口響起,很急,不是一個人的,是幾個人的,雜沓地往這邊跑。

  秦忘川放下錘子,抬起頭。

  是書孰的幾個孩子,跑得滿頭是汗,上氣不接下氣。

  「秦、秦川……夫子、夫子他病倒了!」

  夫子家住在書孰後面的一條巷子裡。

  秦忘川到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

  都是街坊鄰居,探著頭往屋裡看,小聲說著什麼。

  秦忘川沒聽,徑直走了進去。

  屋裡光線很暗。

  陳夫子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洗得發白的被子,臉色蠟黃,眼窩凹進去一塊,顴骨高高地凸出來。

  旁邊圍了幾個大人和孩子。

  大夫坐在床沿上,三根手指搭在夫子腕上,眉頭皺得很緊。

  秦忘川沒有擠上前,只是站在人群後面,等著。

  大夫收了手,把診具裝進藥箱,起身朝眾人微微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沒人說話。

  大夫拎著藥箱走了出去,幾個大人連忙跟出去,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漏了幾句進來——

  「什麼病?」

  「不好說……可能是癆病……」

  「癆病!那不是…」

  幾個孩子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圍在床前嘰嘰喳喳:「夫子,夫子,您什麼時候好起來?明天還上課嗎?」

  陳夫子張了張嘴,沒力氣應聲。

  秦忘川走上前去,彎下腰,對那幾個孩子說:「夫子累了,讓他歇會兒。」

  「你們先回去,明天不上課。」

  他平日雖不常去書孰,但和孩子都熟。

  聽他一說,便三三兩兩散了。

  屋裡一下子空了下來,光線比方才亮了些。

  「秦川來了……哦,不對。」

  「是忘川……」

  陳夫子睜開眼,看到是秦忘川,嘴角動了動,露出一抹笑,「你看我這記性,明明是我陪你去改的名。」

  「沒事的,夫子。」秦忘川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了夫子的手。

  上手的瞬間,下意識摸了摸。

  太瘦了。

  那手像一截枯枝,骨節一根根凸出來,皮包著骨頭,摸上去跟摸一把乾柴沒什麼區別。

  夫子的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

  他竟從未注意到。

  「忘川啊。」

  陳夫子的聲音很輕,像秋天的葉子從枝頭落下來,慢悠悠的,沒什麼力氣,「書孰那麼多孩子,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我天天叫你讀書,可在這小鎮裡啊,讀書最沒用,還沒一張嘴皮子好使呢。」

  秦忘川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那麼懂事,遇了什麼事也不爭不搶的。以後受了委屈,可怎麼辦呢?」陳夫子說著,目光落在帳頂,渾濁的眼裡映著窗紙透進來的光,「你爸媽走得早,要是我也走了,可就真的沒人看你了。」

  「夫子,你不會有事的。」秦忘川說。

  姜灼和夫子,這兩個人跟他沒有半點血緣。

  可這些年,事事替他張羅,句句為他叮囑,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

  秦忘川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這世上誰出事他都可以不管,唯獨這兩個人,絕不能出事。

  陳夫子笑了笑,沒接話。

  他的身體,自己清楚。

  秦忘川坐了一會兒,起身出了門。

  幾個大人還站在院子裡,大夫的藥箱擱在石階上,人蹲在一旁,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過去問了下夫子的身體。

  大夫抬頭看了一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老人家年紀大了,底子虧空太多。能開的藥我都開了,吃著看吧。」他頓了頓,「別指望太多。」

  秦忘川沒再問,轉身回了屋。

  陳夫子還躺著,眼睛閉著,呼吸很輕。

  他在床沿坐下,握著夫子枯瘦的手,忽然醒悟。

  陣法,鍛劍——那些都是回到仙庭才用得著的東西。

  可夫子躺在這裡,就在眼前,隨時都可能走。

  秦忘川發現自己想得太遠了,頭抬得太高了,高到忘了腳下還踩著地。

  先專注眼下,以後的以後再說。

  眼下最重要的是——

  「夫子,我要學醫。」

  陳夫子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映著窗紙透進來的光,看不出是驚訝還是欣慰,或者兩者都有。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學醫好,比打鐵強。」

  「打鐵多累啊,一天到晚掄錘子,胳膊都掄粗了。不像學醫,坐在那兒,搭搭脈,寫寫方子,風吹不著雨淋不著。輕省。」

  夫子說著頓了頓,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喘氣。

  「我那有幾本醫書,你等會兒拿走吧。」

  秦忘川聽著,回了句好。

  夫子想的不是讓他學醫來治自己,想的是,這孩子以後能有個輕省的手藝,餓不死,比什麼都強。

  打鐵太累了,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