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杙早已不是非要爭個對錯的孩童了,在魔淵的經歷註定不允許他天真,他知道自己必須付出足夠的代價來為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他不能總是被小郗護在身後。
他也想,可以幫到她。
所以,蕭杙獨自入了祛魔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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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之一的存活率,他甘願去賭。
蕭青嵐在陣外氣得大罵他是個瘋子,說即便體內有魔族血脈也不算什麼,他總能護住自己。
可蕭杙不願意。
他的血脈是個變數,他不想因此給身邊人帶來影響——以小郗的身份要是跟魔族有牽扯,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她不該被他牽連。
她那樣好的人,就該端坐於高堂,受萬萬人敬仰拜服。
在那陣法中,蕭杙的血肉被一層層剜下,靈根體內的魔氣被一點點剝離。
割肉剔骨,放血換靈。
蕭杙在精神恍惚中,視線里只有無邊無際的血色……
那是他的血……
蕭杙告訴自己,撐下來就好了,撐下來就能擁有得體的身份,修煉合適的功法。
撐下來,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小郗身側,成為她的朋友。
在意識陷入黑暗前,蕭杙的腦海中仍是溫郗。
有句話,他從沒說過。
初見時,蕭杙便覺得溫郗這人生的真好看,即便彼時她臉蒙輕紗。
初見時,他就對她心生親近。
有些人的緣分,或許早已註定。
七日後,蕭杙成功活了下來,他的魔氣被盡數藏於一部分靈根中,連帶著那部分靈根一起徹底封鎖。
靈鎖扣下,蕭杙的根值降到了九十八。
有人教導他功法,教導他如何更快的修煉,教導他身為天啟皇室應該學習的一切。
蕭杙很聰明,也很努力,他用最短的時間成為了一名合格知禮的太子。
…………
——————————
此時,青雲山紫霄峰的上空開始凝聚起厚重的烏雲。
風漸漸增大,吹動溫郗的衣衫。
幾道光影划過,冷千雙、墨微塵、秦優、石鐵心同時趕到,他們四人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飛入千痕谷。
凡結丹入道者,皆有大能護道。
溫郗結丹時,條件不允許,她又確實命大,所以身旁未有護道者。
如今蕭杙結丹,道院裡的峰主自然要來相助。
溫郗站在千痕谷入口前,沒有進入的想法,她自知以她的實力進去也不過是添亂。
身後又是一陣風吹來,溫郗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她頭都沒回:「師父。」
虞既白飛到溫郗身旁,光幕隨之橫在她面前——
【別擔心,以你哥哥的資質,一定能成功結丹。】
溫郗:「嗯,我知道。」
她頓了頓:「師父,您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想問我?」
虞既白:【嗯,本來有的。】
溫郗:「現在不問了嗎?」
虞既白抬手摸了摸溫郗的腦袋:【待你想說時,自會告知,我隨時傾聽。】
一陣狂風吹過,紫霄峰竹林颯颯作響,頭頂上方的烏雲中已經開始有雷光閃爍。
極端的自然環境下,溫郗的心緒卻愈發平靜。
虞既白抬手,綠色靈力湧出,將溫郗牢牢護住,以防她被雷劫誤傷。
光罩還未穩定,溫郗突然開口:「師父。」
【嗯?】
「我像他嗎?」溫郗問的不明不白。
虞既白沉默了一瞬,光幕上出現一個字——
【像。】
無需詢問這個「他」是誰,師徒倆都心知肚明。
溫郗扯出一抹笑容:「您是什麼時候這樣覺得的?」
虞既白望向遠處的群山。
【初見時,便覺得。】
溫郗:「在青雲殿?」
【不,在未央林。】
溫郗:「我還以為您那時候只是嫌我吵,根本沒看我呢。」
虞既白:【對不住,我許久未聽旁人唱歌,言語有些直接。】
【執玉入院時,也總喜歡往主峰那處林子跑,還時常躲在那裡裝鬼嚇唬其餘弟子,不過他認真修煉時也很刻苦。】
【初見你時,我便覺得你身上有幾分他的影子。】
溫郗垂下視線,語氣里聽不出是什麼情緒:「原來,真的這麼像嗎……」
「那您覺得,我跟他是什麼關係?」
虞既白:【事實上,自你言明自己為岱輿溫氏家主時我便總有種猜測,覺得你是他的孩子,可細想想,又不太可能……】
他是執玉的摯友,執玉有沒有娶妻,有沒有孩子,他又怎會不知道。
靈力光罩內,無風無雨,安靜瀰漫在二人周身。
溫郗眸光閃了閃:「倘若我真是呢。」
她目視前方,有些不敢去看虞既白。
虞既白一怔,光幕上的字明明滅滅,卻不見字出現。
過了許久,溫郗才看到一句話——
【小希,你的至清瞳修煉到什麼境界了?】
溫郗有些疑惑但還是如實告知:「衍變境。」
虞既白沒有再回應,光罩內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靜。
溫郗側首,一眼望進了虞既白那雙淺棕色的眼底。
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眼中正泛著水光。
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虞既白的眼角流下,擦過眼尾的淚痣,划過下顎,滴在男人青色的衣袍上,暈開一片深色水漬。
虞既白哭了。
溫郗一愣,有些無措:「師父?」
虞既白蹙眉,喉頭哽咽:【執玉逝去前,也不過是法身境……】
至清瞳分七境,第四境為衍變境,第六境為法身境,但溫郗才不過十七歲……
虞既白:【小希,你幼時到底都經歷了什麼……】
望著虞既白眼角那抹濕潤,溫郗不由得恍然。
她感受到了來自虞既白的心疼。
終於,
有人橫跨時空歲月,對那岱輿山上不過才十三歲的小姑娘,產生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