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陽打心底里一萬個不相信。
「你根本不是真正的鎧甲。」
「真正的鎧甲，從來不會肆意屠戮無辜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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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空有鎧甲外形的冒牌貨！今天我一定會打敗你！」
她站在混沌迷霧裡，姿態慵懶，完全沒把他的狠話放在眼裡。
隨後帶著居高臨下的輕佻，開口說：「是不是鎧甲，不是你說了算。
我只是在把這個世界，還原成它本該有的樣子。」
「等我把你煉化，這顆星球上，再也沒有任何人能阻攔我。」
她上下打量著黎子陽，像在審視一隻困在牢籠里的獵物。
帝皇鎧甲，身為光明宇宙五行的終極形態。
的確擁有足以將她拖入宇宙深淵的力量。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實在太差勁。
僅僅只是普通形態的帝皇鎧甲。
這就意味著，黎子陽根本沒有得到帝皇的真正認可。
她心底有了判斷。
不用認真，完全沒必要全力出手。
這裡是她的領域。
絕對主場。
拖得越久，黎子陽的鎧甲能量就會被吞噬得越多。
等到他油盡燈枯，再出手收割，毫不費力。
「我一定會阻止你。」
黎子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慌亂。
他在心裡不斷給自己打氣，試圖穩住搖搖欲墜的信念。
直接召喚武器。
極光劍穩穩握在手中。
他不再猶豫，腳步踏前，握著極光劍徑直刺向燭的要害。
錚——！
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徹。
黎子陽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前的一幕， 顛覆了他的認知。
最鋒利的帝皇極光劍，此刻竟然被燭單手穩穩攥住。
劍鋒緊貼她的掌心。
無法傷及分毫。
怎麼可能？
極光劍的威力，是美真、吳東杉所有人反覆確認過的。
可現在，居然連對方的肉身防禦都破不開。
燭輕輕扭了扭脖頸，鎧甲發出咔咔的機械脆響。
她看著滿臉震驚的黎子陽，撇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笑意。
「小傢伙，你的眼界太淺，想像不到我的實力。」
「連帝皇終極形態都觸發不了，你也好意思自稱帝皇召喚人？」
「略略略——」
「說句實話，你才是那個名不副實的偽帝皇。」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攥著劍身的手掌驟然發力。
海量狂暴的黑暗異能量瞬間湧入劍身，高頻震動瞬間傳遍整柄極光劍。
嗡——！
刺耳的震顫聲炸開，黎子陽握劍的右手瞬間發麻。
手臂瘋狂顫抖，掌心傳來一股極強的撕扯力。
他幾乎快要握不住劍柄，渾身力氣都在快速流失。
兩人就這麼僵持了十幾秒。
劍身的震動頻率越來越快，她掌心凝聚的黑暗光芒愈發刺眼。
黎子陽終究撐不住了，五指無力鬆開。
下一瞬，堅不可摧的極光劍，直接像易碎的玻璃一般。
轟然碎裂成無數細小光屑，散落的瞬間，就被周圍的異能量煉化。
一點痕跡都沒能留下。
「我去！！！」
黎子陽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倒豎。
心臟瘋狂狂跳，恐懼感瞬間席捲全身。
連帝皇鎧甲的專屬佩劍都被單手捏碎。
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眼前的敵人，根本不是現在的自己能抗衡的。
「看吧，我都說了你是偽帝皇，還不肯承認。」
她語氣輕佻，像在玩弄一件即將報廢的玩具。
「接下來，嘗嘗我的劍。」
赤紅長劍瞬間凝現掌心，帶著焚盡一切的毀滅氣息，直撲黎子陽殺來。
黎子陽慌了。
他過往的所有對戰經驗，都只是和北淼、炘南幾人的隊內對練。
那種切磋點到為止，他甚至不用全力就能輕鬆取勝。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生死一線的頂級廝殺。
面對燭迅猛凌厲的攻勢，他大腦一片空白。
根本來不及思考戰術，只能憑著最本能的反應抬手格擋。
可雙方的速度和力量，差距太過懸殊。
帝皇鎧甲本該擁有的極致速度與爆發力，在他身上完全沒有體現。
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接連炸響。
短短數秒之內，黎子陽的前胸、後背接連被赤紅長劍命中。
鎧甲表面不斷炸開刺眼的火光，碎片飛濺。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碾壓。
黎子陽輸得徹底，沒有哪怕一丁點還手之力。
他的天賦血脈先天不足。
哪怕平日訓練再刻苦，也彌補不了與生俱來的短板。
更致命的是，他沒有任何高階實戰歷練。
初次參戰，就直面燭這種誕生於黑暗宇宙的頂級BOSS。
沒有循序漸進的成長過程，沒有試錯的機會。
一上場，就是絕境。
每一次落敗，每一次無力招架，都會不斷消磨他心底的信念。
他開始忍不住懷疑自己，懷疑身上的帝皇鎧甲。
而帝皇鎧甲，最依賴的就是召喚人的本心與信念。
信念崩塌的那一刻。
鎧甲的力量，也會隨之慢慢遠去。
燭冷眼旁觀著他心態的崩盤。
交手至今，早已看穿了這套人造帝皇鎧甲的弱點。
她鎖定了黎子陽全身最薄弱的地方。
那個人造帝皇腰帶。
「能讓你勉強合體的，就是這個東西吧。」
她低聲呢喃，掌心匯聚海量黑暗異能量。
赤紅長劍鋒芒暴漲，化作一道閃電，精準刺向腰帶核心！
砰！！！
滋滋滋——！！！
劇烈的能量碰撞炸開刺耳的電流聲。
這一劍沒能直接刺穿帝皇腰帶，可恐怖的衝擊力，還是將黎子陽整個人狠狠震飛。
他重重摔在混沌地面上，掙扎著撐起身軀。
低頭的瞬間，心沉入谷底。
堅固的帝皇腰帶上，赫然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
細碎的電光不斷從裂縫中泄露。
源源不斷的帝皇之力，正順著裂縫飛速外泄。
黎子陽只感覺渾身虛弱無力，體內的力量飛速透支。
靈魂像是被無數無形的手拉扯，痛苦萬分。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極致的恐懼， 吞噬了他的內心。
從加入ERP研究室開始，所有人都告訴他，帝皇鎧甲是世間無敵的終極鎧甲。
可現在，無敵的鎧甲裂了，無敵的力量在消散。
這難道就是無敵？
「不可能！帝皇鎧甲絕對不會輸！」
他不停喃喃自語，瘋狂給自己洗腦。
試圖用僅存的執念，壓制心底蔓延的絕望。
但燭根本不會給他翻盤的機會。
身為黑暗宇宙誕生的怪物，她太清楚帝皇鎧甲的恐怖。
那是宇宙規則的具象化力量，一旦讓使用者在絕境中開竅。
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她必須在黎子陽醒悟之前， 打碎他的信念。
「帝皇會不會輸，跟你沒有關係。」
「黎子陽，你只是個脆弱的人類。」
「真正配得上執掌帝皇之力的人，從來都不是你。」
「我不信！！！」
黎子陽紅著雙眼，怒吼出聲。
他不甘心就此落敗，拖著愈發沉重的身軀，揮拳直衝而上。
「我是光影村後人！我有帝皇血脈！
我不會輸！絕對不會！」
嘶吼聲震徹混沌空間，卻蒼白又無力。
力量持續流失，他的動作越來越遲緩，毫無威脅。
燭輕輕側身，隨意躲開他的拳頭，動作輕鬆愜意。
下一秒。
長劍輕揚，精準劈在黎子陽的肩甲之上。
黎子陽再次被狠狠砍翻在地。
燭緩步上前，學著當初林震的姿態。
一腳穩穩踩在他的胸甲之上，居高臨下，俯瞰著狼狽不堪的失敗者。
眼神里滿是對弱小生靈的嘲諷。
「你們人類真的很可悲。」
「天天把正義掛在嘴邊，說到底，全是精緻的利己主義。」
「不止是你們人類，整個光明宇宙的所有生靈，都是如此。」
「在我眼裡，眾生皆惡。」
黎子陽被死死踩著，動彈不得，只能強行開口反駁。
「你胡說！我們人類一直安分守己，兢兢業業生活。
從來沒有主動侵略掠奪！」
「略略略。」
燭挑眉輕笑，語氣冰冷又殘忍。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們這群生靈，活著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活著是罪？這是什麼道理！」黎子陽咬牙怒斥。
「這不是道理，是宇宙真理。」
燭緩緩開口，訴說著自己的世界觀。
「整個宇宙就像一個有限的細胞，所有能量，所有物質，都是恆定且有限的。」
「你們呼吸的每一口空氣，消耗的每一絲資源，都在透支宇宙的壽命。」
「比起恆星那種頂級生命體，人類的消耗雖然微不足道。」
「但本質不會變。」
「就像你們抬頭看見的太陽，日夜不息釋放光熱。」
可它的能量總有耗盡的一天，終有熄滅的一刻。
「宇宙也是一樣。」
「所有生靈的存續，都是在透支宇宙本源。」
「我所做的，只是清理多餘的消耗，讓宇宙活得更久一點。」
「現在你告訴我，到底什麼才是真正的正義？」
黎子陽怔怔的，一時語塞。
他讀書不多，從來沒有思考過這麼宏大的問題。
只是大概聽懂了燭的邏輯。
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去反駁。
這段時間裡，周圍的吞噬拉扯力越來越強。
他體內的帝皇之力愈發紊亂。
十分鐘，短短十分鐘。
黎子陽始終沒能凝聚起哪怕一絲必勝的信念。
他的內心，早已被恐懼填滿。
終於，帝皇放棄了這位召喚人。
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間褪去，鎧甲解體消散。
失去鎧甲庇護的黎子陽，瞬間被煉化。
消失在了這片天地之間。
解決掉最後一個威脅，燭再無顧慮。
她轉身掌控整片黑暗領域，開始肆無忌憚地擴張紅雨籠罩範圍。
……
外界，猩紅暴雨依舊連綿不絕。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無數普通人不慎沾染雨水。
身軀化作縷縷紅煙，順著風雨飄向高空，被燭龍虛影盡數吞噬。
ERP研究室內，氣氛死寂得可怕。
美真死死盯著漆黑的屏幕，等了很久很久。
始終沒有等到炘南、東杉、子陽三人歸來的信號。
她心裡清楚，一切都完了。
所有人，都凶多吉少。
壓抑許久的情緒崩潰，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無聲落淚，卻根本無能為力。
眼淚救不了任何人，也擋不住這場滅世災難。
紅雨持續傾瀉，末日 降臨D市。
僥倖躲過雨水侵蝕的倖存者，被困在孤城之中。
食物耗盡，資源匱乏。
為了一口吃的，原本和睦的鄰里。
開始大打出手，互相殘殺。
人性的醜惡，在絕境之中暴露得淋漓盡致。
短短一個月時間。
高空黑雲的擴張速度越來越恐怖。
從D市蔓延周邊城市，最終 籠罩整片亞洲大陸。
……
希望市。
當漆黑的烏雲遮蓋整片天空，磅礴的猩紅暴雨傾盆而下時。
有過D市災難的前車之鑑，這裡的民眾早早閉門鎖窗，不敢外出半步。
全城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一棟普通居民樓的窗邊，一個年輕男人靜靜佇立。
他看著窗外詭異的血紅色雨水，心底滿是好奇。
一時衝動，他伸手探出窗外，任由猩紅雨水打濕掌心。
「果然有問題。」
喬奢費瞬間收回手，用力甩動掌心，試圖甩掉雨水。
可已經晚了。
猩紅雨滴早已順著皮膚毛孔，悄無聲息滲入他的體內。
下一秒，一股詭異的瘙癢與空洞感席捲全身。
就像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體內瘋狂啃噬自己的生命力。
這種痛苦，遠比肉體受傷要恐怖百倍。
短短數日之後，喬奢費為自己的魯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他的身軀一點點虛化、分解，化作漫天紅煙。
最終飄向高空，被黑雲之中的燭龍一口吞入腹中。
也幸虧他體質異於常人，遠超普通人類。
才能勉強多撐了幾天，沒有瞬間隕落。
……
五個月後。
漆黑的烏雲 覆蓋了整顆地球。
連綿不絕的猩紅暴雨，讓全球海平面大幅上漲。
無數地勢低洼的沿海城市，盡數被海水與紅雨淹沒。
真正的世界末日，如期而至。
覆滅的不只是人類。
地球上的花草樹木、飛禽走獸，所有生靈，都迎來了滅絕的終點。
數年光陰轉瞬即逝。
曾經數十億的人類人口，銳減到不足百萬。
吞噬了億萬生靈的燭， 完成了第一次蛻變。
順利邁入壯年期。
她的吞噬能力成倍暴漲。
起初還能勉強留存的植被、草木、花卉。
如今也會被紅雨瞬間煉化。
人類留存的鋼筋水泥建築。
也抵擋不住日復一日的紅雨侵蝕，一點點消融。
十年之後。
整顆地球的體積，比最初縮小了整整一圈。
蒼茫天地之間，再也聽不到半點生靈的聲響。
整片地球死寂一片，毫無生機。
偌大的世間，唯獨林震一人，依舊佇立在這片荒蕪天地之間。
他靜靜看著燭一步步吞噬萬物不斷變強。
自始至終沒有出手干預。
沒人知道他的用意，沒人懂他的隱忍。
其實原因很簡單。
燭的本質，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吞噬生靈那麼簡單。
她更像一枚天生的宇宙橡皮擦。
鉛筆寫下的字跡有錯，便會被橡皮擦除。
而燭吞噬的，也不只是世間的物質與生命。
還有這片天地的時間、空間，以及所有既定的命運軌跡。
曾經燭問過他。
以他恆星級的至高身份，俯瞰宇宙萬物，早已無牽無掛。
為何還會留存凡人的執念？
答案一直都在林震心底。
他有一個執念，一個橫跨歲月的執念。
他想救一個人。
他想逆轉命運，改寫她那悲慘至極的一生。
以他如今的實力，掌控完整的帝皇之力。
的確擁有穿梭時光，回溯過去的能力。
可宇宙規則森嚴，壁壘重重。
哪怕是恆星級生命體，也絕對無法篡改已經發生過的既定事實。
普通人若是獲得時光回溯的力量，改變一段過往。
或許會沾沾自喜，以為自己逆轉了命運。
但林震看得足夠透徹。
所謂的改變，不過是衍生出了一條全新的時間線。
那些悲慘的過往，從來沒有消失。
只是被隱藏在了舊的時間線里，依舊真實存在。
自欺欺人罷了。
真正意義上 抹除過往。
唯有突破恆星級，踏入傳說中的宇宙級生命體才能做到。
而那個境界，對於現在的林震而言太過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