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金葉打窩,王八上鉤

  然而,就在永覺老僧準備收回目光,思忖如何「降妖除魔、取回造化」之際——

  「咦?」

  天眼通所見的畫面。

  一絲極其隱晦、卻與他自身佛力隱隱呼應的波動,自那黑狗身上逸散出來。

  永覺老僧凝神細察,眼中金光更盛。

  這波動……

  這是……佛門神通?

  是了,那股獨特韻味,絕錯不了!

  霎時間,一股難以遏制的、混合著巨大驚喜與灼熱貪婪的浪潮,猛地撞上了永覺老僧的天靈蓋!

  造化!這才是真正的天大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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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祖垂憐……佛祖垂憐啊!」

  永覺老僧捻著空空如也的手指,心中低語。

  那常年無波的心境,此刻竟也泛起漣漪。

  「合該此物與老衲有緣,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重新看向那條慵懶黑狗,目光如同在審視一件絕世奇珍,越看越是滿意。

  至於說有沒有可能是陷阱?

  誰家設陷阱,捨得下這麼大本錢?

  這和金葉子打窩有什麼區別?

  永覺老僧緩緩收起天眼通,眼中金光內斂,重新變回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僧。

  他彎腰,將最後一顆佛珠拾起,攏在掌心。

  蒼老的臉上,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笑意,取代了之前的陰沉。

  「我佛慈悲……」

  「妖魔竊取神通,禍亂人間,老衲既見,豈能坐視?」

  「合該走上一遭,降妖除魔。」

  永覺老僧整了整漿洗髮白的僧袍袖口,步履依舊不疾不徐,如同每日例行的禪定散步,緩緩踱出了南華寺的山門。

  守門的小沙彌恭敬合十,他微微頷首,身影便融入了京海傍晚的人流車馬之中。

  永覺老僧腳下生風,看似不疾不徐,實則一步踏出,身形便掠過數丈之遙。

  街邊行人只覺一陣微風拂過,連影子都瞧不真切。

  沒多久,目的地,到了。

  永覺老僧站在3號樓下,抬頭看了看這棟老舊的居民樓。

  天眼通一路上就沒關過。

  那妖魔,仍在這樓上,那間血腥氣還未散盡的房間裡。

  他臉上慈悲的笑容不變,抬腳,邁步,走進昏暗的單元門。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蕩,不急不緩,一聲,一聲,仿佛敲在人心上。

  五樓。

  走廊里瀰漫著濃郁不散的血腥味,地上那灘屬於周賀的血跡已經發黑。

  那扇被熔開的合金大門洞依舊敞著,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永覺老僧在門前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內一片狼藉的客廳。

  最後,落在了那條趴在血污中央、似乎因為「吃得太飽」而正在「打盹」的黑色大狗身上。

  「阿彌陀佛。」

  永覺老僧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聲音溫厚平和,在寂靜的走廊里傳開。

  「這位……狗施主。」

  「老衲此來,並無惡意。只想取回我遺失的神通,順便……借施主體內那點微末佛緣一用。」

  「若施主肯行個方便,老衲可親自為你誦經超度,助你早登極樂,免受輪迴之苦,如何?」

  他話音落下。

  客廳里,那條打盹的黑狗,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漆黑、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狗眼。

  狗眼裡沒有任何野獸的凶戾,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狗嘴咧開,露出森白的犬齒,聲音低沉,著明顯嘲諷:

  「這麼說,你承認那神通是你的了?」

  聽到這句反問,永覺老僧心中警兆驟生!

  不對!

  這畜生太過鎮定,那眼神里的譏誚太過赤裸,簡直就像……

  就像在看一個自投羅網的蠢貨。

  他下意識就要催動天眼通再掃四周——

  可那黑狗的動作更快。

  不,那根本不能叫動作。

  只見它慢悠悠一扭身子,狗嘴竟往後一探,精準地叼住了自己的尾巴尖。

  然後,在永覺老僧愕然的目光中——

  「滋溜——」

  那狗竟像吸麵條似的,嘴巴猛然一嘬!

  整條肥壯的黑狗,從頭到尾,連皮帶毛,居然就那樣被它自己,給一口吸溜進了嘴裡!

  原地只剩一灘血污,半根狗毛都沒留下。

  永覺老僧修行幾個甲子,自問也算見多識廣,可眼前這荒誕絕倫的一幕,還是讓他枯瘦的身軀猛地一僵。

  這……這他娘的是什麼路數?!

  他見過妖魔化形,見過遁地飛天,見過縮骨易容,可這把自己當果凍嗦了的,還真是和尚娶媳婦——頭一遭!

  但下一瞬,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氣,從他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不好!!!

  這哪裡是什麼妖魔野性!

  這分明是……是請君入甕!是請佛入籠!

  金葉子打窩?!

  這他媽是拿傳國玉璽當窩料!用和氏璧釣王八!

  他就是那王八!

  「嗡——!」

  永覺老僧再顧不得什麼高僧風範,體內沉寂多年的雄渾佛力轟然爆發,周身泛起暗金色流光。

  他硬生生撞碎了面前窗戶,玻璃碴子混著窗框木屑四處飛濺!

  耳邊隱隱聽到一道聲音:

  「神通!火焰山!」

  一落地。

  永覺老僧就感覺觸感不對。

  他心頭一沉,低頭看去——

  哪裡還是什麼水泥路面?

  腳下是龜裂焦黑、寸草不生的土地,裂縫深處隱隱透出暗紅光芒,仿佛有岩漿在其中緩緩流淌。

  炙熱的氣浪扭曲了空氣,吸入肺部的每一口都帶著硫磺與灰燼的焦糊味。

  他猛地抬頭。

  天空是壓抑的、永恆的赤紅色,不見日月,只有厚重的、燃燒著的雲層在緩緩翻湧。

  目之所及,是無邊無際的、由暗紅岩石和焦土構成的荒蕪山巒。

  那些山體猙獰怪誕,如同被巨力揉捏後又投入熔爐灼燒過千萬年。

  山體表面流淌著真正的、橙紅色的熔岩河流,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響,灼熱的氣泡炸開,濺起漫天火星。

  熱風卷著滾燙的沙礫拍打在臉上,帶著灼燒的刺痛。

  永覺老僧豁然轉頭。

  只見不遠處一座最高的、流淌著金色熔岩的山巔之上,一個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正抱著胳膊,咧嘴看著他。

  那人嘴裡叼著根未點燃的煙,臉上橫肉隨著笑容抖動,眼神里卻全是貓戲老鼠般的殘忍與戲謔。

  柳副局長!

  他見永覺看來,咧開的嘴角幾乎扯到耳根,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聲音如洪鐘大呂:

  「永覺大師,別來無恙啊?」

  「大老遠跑來欺負我乖侄子……」

  「問過我這當家長的沒有?」

  話音未落,柳副局長抬腳,朝著腳下熔岩翻騰的山體,看似隨意地——輕輕一跺。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仿佛整片火焰山世界的心臟被狠狠擂動!

  以他腳掌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赤紅中夾雜著暗金的恐怖波紋,如同隕星墜地般轟然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本就沸騰的熔岩之河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又是數十座火焰山體拔地而起,引發更洶湧的岩漿洪流!

  無盡火舌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穹染成更深的血色!

  柳副局長站在滅世般的景象中央,扭了扭脖子,頸骨發出噼啪爆響。他朝著面如死灰的永覺老僧,勾了勾手指。

  「來。」

  「讓柳某看看,你這老禿驢……」

  「到底修出了幾斤幾兩的舍利子!」